月光温暖了我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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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末，风寒，月华清。

午夜的钟声穿透凝结的空气，寂寞的尘埃悄悄飘起，又落定。月光流泻在窗外波光轻漾的湖面上。夜，始终保持死寂。他还未入睡，倚在窗边，无雨的夜，冷得如此生硬。白天下了一场大雨，雨中，他隔着玻璃窗看到了母亲瘦小的身影，那一刻，他的心，渐渐湿了。

下课铃声响起，他朝母亲奔去。家到学校足有三十里的山路，母亲每次来，都是披星而出，戴月而归。他并不希望母亲常来，更何况母亲每次来都选择站在学校门卫室的门口，刺骨的寒风中，静待儿子的到来，怕的，就是自己让儿子在同学面前丢脸。关于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可是母亲用心捧出的爱，作为儿子，他又怎好拒绝。

“不是让你直接到教室找我吗？干嘛还在这儿冷着。”他用撒娇的语气对着母亲。无论母亲多么渺小，儿子多么伟大，在她面前，他始终都能找到温暖的感觉。

母亲笑了，布满皱纹的脸如秋暮的黄菊，显得生机无限，只剩苍白的发梢还在寒风中轻轻撩起。“没事，我在这儿等就好。”作为母亲，一辈子想得到最多的，除了儿女 ，还能有什么？

他也笑了，拉着母亲进了门卫室，坐在长椅上，母亲打开衣兜，拿出一部褪色的手机递给他，“快要高考了，我们知道你很忙，人回不去就打个电话回去吧！”母亲低下头又翻了起来，“这是邻居家的号码，你打过去就行。”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我总归是要回去的，干嘛还要浪费钱！我不要，你把它拿去退了吧！”他把头转到一边，不理母亲了。

母亲再次笑了，“傻儿子，这是你表哥用旧的，花不了几个钱，你只身在外求学，我和你爹都很挂念，有空记得打个回去吧！要不，又得摸黑进家门了。”母亲把手机放在长椅上，融入茫茫人海，他的眼睛模糊了，可是母亲普通的身影，永远留在他的心里，那是他一辈子的依靠和牵挂。

月是故乡明，有月的夜，他会格外想念那个破旧的家，想念父母憔悴的容颜。

那一夜，皎洁的月辉偷偷从窗口溜了进来，照亮了床的一角，他悄悄坐起，拨弄着母亲送来的手机，竟不自觉地拨通了邻居的电话，铃声过后，一个声音传来，“是邻家娃儿吧，你怎么还往这儿打电话，你父母不是都进城了吗？”空气顿时跳动起来，寂寞的房间只有急促的呼吸声来回交换。“是出了什么事吗，奶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你爹不是被石头砸伤了腿吗？上周就送到医院去了。”月色依旧柔美，空气依旧跳动，可是心，渐渐冷了，伴随着即将到来的飘雪的季节。

原本拮据的家此后更加一贫如洗，高中快毕业了，可是到哪里去弄高额的学费，多少个深夜他都无眠。

一天音乐课上，他把写好的音乐稿子交给老师，老师点头称赞。在繁忙的备考学习中，这是他的乐趣。放学后，他去找了班主任，提出了让所有人都困惑的退学申请。班主任同意了，可是需要家长签字。

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残叶孤独飘零，他坐在栏杆上，眼里浸出的泪在寒风中凝结，口里呼出的白气升华了眼眸的沧桑。他笑了，思绪如无数秋叶般零落，而后，又去找了班主任。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北漂的路上，既无学历，又无经济支持，凭着对音乐的热爱，他边打工边自学音乐，可是这些，都不是最难的。父母都不知道他已退学，放假时间到了，他就用忙来推脱，每次与父母通电话，他的心，俨然回到了寒冬，如此冰冷。可是听到父母那熟悉的声音，他觉得心是温暖的，自己是如此幸福。

在外打拼了多年，从家里伸出来的那根线始终把他紧紧拴住，虽然每月都向家里寄去大量的钱，可是父母老了，总要回去看一看才行。村里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许多，家里原来的土瓦房也变了模样，可是当年迈的父母看到站在门口的儿子时，依旧显得很诧异。

夜悄悄爬过了屋檐，他和父亲交谈，母亲在厨房里忙碌，回想起当年没有把实情告诉父母，他有些哽咽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父亲哭了，“虽然你已长大成人，可在我们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娃，有什么事你不妨直说，无论如何咱们都是一家人。”

于是，他把当年的事说了出来，原以为会被父母狠狠责备，可母亲却流着泪告诉他，其实当年的事，他们早已知晓，只是为了儿子安心，才假装不知道。

心底聚集了多年的泪顿时涌上眼眶，是因为父母对自己的理解，还是这些年来对父母的愧疚，他不知道，只是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一下子都消失了。

从不喝酒的他，晚饭时，竟和父亲共饮了好几杯。月亮升起，月华洒落，乡下宁静的夜，沉淀了一颗漂泊的心。独自走在草色渐黄的小道上，眼里有泪，心中却无比温暖。是风？是月？把心托起。一切都散了，只剩酒气在月下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