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凛冽,大雪纷飞。风吼,雪啸,刮得天地苍茫,寒意切肤。太阳被逼进云层里,不见半丝光芒。风雪中还夹杂着些许寒鸦的悲啼,但转瞬就消逝在风雪中,了无痕迹。
老刘的公司被诬告偷税,官司不断,随时都有倒闭的危险,于是他整天酩酊大醉,借酒浇愁。
屋外,雪如涌浪,不见暖阳。寒鸦被冻伤了,窝在雪地,叫得愈加悲凉,呜咽声,被朔风扯烂,引不起半点唏嘘。
老刘回想以前,公司在鼎盛时期,整天应酬不断,觥筹交错,红光满面,好不得意,而如今……手中的酒,似乎冷到彻骨,冷到肺腑,却无处可逃。
还记得以前,他的好友梁君曾在做生意时,受人上当,那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有人都离梁君而去,只有老刘,为了梁君东奔西走,动用了手中一切人脉关系,帮他渡过了这一难关。
他还记得当时也是这样不见天日的风雪月,还有一只寒鸦趴在雪地里悲啼,另一只在不停的叼些树枝,重新搭建窝巢,为那只受伤的寒鸦挡风蔽雪,他还记得那时他开玩笑说:“看来咋们俩就是那两只寒鸦相扶相持了。”他还记得当时梁君的目光感激非凡,尽在不言中,他还记得一杯浊酒下肚的豪放……一切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一念及此,老刘一杯浊酒下肚,酒味腹化为满腹风雪,满腹愁绪,无从诉说。心中,冷意袭袭。
他想起当时找那些所谓的朋友时,所有人都对他趋之若鹜,唯恐避之而不及
“我还在外地,回来再说啊……”
“我最近手头紧,下次吧……”
“我最近很忙……”
最让他失落的时以前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向他保证有忙一定帮的梁君,直接“人间蒸发”,不见踪影。又是一口酒下肚,叹口气,望着窗外风雪发着呆,“富在深山有远亲,贫在闹市无人知,可真是人间至理啊!”老刘握着酒杯,自言自语,面色微醺。窗外风雪透心寒,西方浩荡几万里,白雪纷飞三千寒。
寒鸦愈叫悲愁,风雪,愈加凄迷,逐渐冷入人心,他,它,是否还在等待那可以搭筑巢的伙伴?远方,不见太阳的踪影。
窗外的残枝分割着视线,苍穹间颜色只剩下灰暗与无奈,风声呜咽,似一声说不明道不清的叹息,诉说着心底的痛处,残枝上,结冰了。心中,结冰了。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突然,远处飞来了一只寒鸦,嘴里还叼着一些木枝,啼鸣声中,夹杂着几分焦急,几分欣喜,几分愧疚,就那样,顶着整场风雪,来到了伙伴的身边。
老刘看了看手中的手机,仍是无人联系,禽犹如此,人何以堪。老刘如是想,又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开庭了,便又拿起衣服慢腾腾的踱向门外。屋外日夜涌动寒气的风,将低坡,山脊塑成波荡,不起一丝涟漪。
面阴云压得低低的,厚厚的云层里抛下大雪,不见阳光。
庭上,老刘看到了梁君,原本红润的脸上笼上层青灰,眼下的晕影分外显眼,看到了面生的律师,看到了冲自己微笑的人,这时看到了梁君走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几天,我为你这场庭审,可跑断了腿,打爆了电话,准备怎么谢我啊?….”后面说的梁君都没有听到但他知道,梁君他也都记得,记得那寒鸦,记得那玩笑,记得那浊酒,一切的一切,他也都记得。
出庭了,老刘如负重释,这几天的愁郁一扫而空,拉着梁君庆祝去了。在雪地上留下了两串温暖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远方。
终于,暖阳破空了。阳光撕裂云层,洒下点点光辉,照亮了卵石。
这些卵石,早在风雪中多少踉跄的脚步下,大彻大悟:人间自有真情在。寒鸦飞过,对着阳光飞向远方,风停了,雪静了,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