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之死

750字
主题:家国、离别、忠勇、相思、功名、生死

中原逐鹿,北方割据并起,一书生报国无门,南下。

一路不畅,一路满腹愁绪。满腹经纶,满腔爱国热忱无路请缨。连连嗟叹“宁为百夫长,胜做一书生。”不欢,至河南。忽惠风和畅,天朗气清。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大扫先前之阴霾,一路南下。直可谓落红不是无情物,踏花归去马蹄香。

暮至扬州,江河滟滟,遥曾远目,屋舍俨然,迁陌交通,黄发垂髫,怡然自得。河畔人家月下捣衣声缕缕。大儿锄豆西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亡赖,西头卧剥莲蓬。天下三分美,扬州已占两分,贪。许久,见一艄公摇橹至,又闻水上琵琶声,琵琶声停欲语迟,移船相至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阿哥家何处?惑恐是同乡”,”我家襄水曲,遥隔楚云端”“却是天涯沦落人”。言罢,便大有相见恨晚之感,正禁危坐。引琴唱起了司马歌: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蓬山此去无多路,请君栖此梧桐树,化作比翼双双飞。”

时光任苒,不久,战火烧至南方。艄公摆渡被乱箭射死。

倾刻,他血往上涌。至此后,每至灯火阑珊,总有铁马冰河入梦,彻夜难眼。于是,夜里挑灯看剑,庭院深夜舞刘琨,立志投笔从戎,男儿功名马上取。

十年磨得宝剑成,宝剑锋芒末曾试。如今把剑试与君,问谁天下谁有不平事。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佩,南市买弓刀,北市买铁衣。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她想说什么,竟无语凝咽,任凭泪水湿了衣襟。终于,美人折了枝。“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他策马而去,任一壶浊酒断了肠,一滴相思泪。

又值江南好景,落花时节却不见君。她眷恋梨花泪,静画红妆等谁归,空留一人徐徐憔悴。

安史六年,官兵带回一件铁衣,一支红豆,一封血书。

“那年,我达达的马蹄声是个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她终于不哭。墓碑,磕死,化作斑菲竹,功名帖缕缕青烟……

精选读者点评

这“达达的马蹄声”真好,轻轻一敲,整篇都活了!后头“斑菲竹”“功名帖青烟”也耐嚼,但“阿哥家何处”太口语,跟全文调子撞了,像古画里突然冒出个二维码。

绛珠泪

1100字
主题:宿命、高洁、孤独、哀婉、反抗、诗意

她本是一颗绛珠草,在生命的垂危之时受到神瑛侍者三生石畔的雨露滋润,才得以枝繁叶茂,最终修得女体。她就是大观园中的潇湘妃子――林黛玉,为了报恩,踏上了尘世,开始她的还泪之旅。

黛玉正似泪的泉源,苦的世界。泪流不绝似秋雨,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日暮时分,黛玉孤独地在大观园的小径中徘徊,四周静的死寂,片片残荷飘在似乎凝固的池水上,只有几棵枯木,好似夜的守护者。冷风起,突兀的树枝随风摇曳,似鬼怪的魔爪,瑟瑟的声音挥之不去,似鬼魂的叹息,让人不寒而栗。定情伫立,一只野鹤正从荷叶中仓皇而去。一丝苍凉的月光伸出手来竭力抚弄着这里的一切,却始终萧条依旧。正所谓“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黛玉步履轻盈,心乱如麻。安静为自己营造了神秘与完美――恰恰在没有安静的夜里,窥视出了自己的个性,才猛然发现心如止水是一种完美的境界。芸芸众生的命运随着秋风而去,千红一哭,众艳同悲。她在惊愕之处埋藏着失望与淡定,她知道众生为何都在悄然离去,离去终究是属于她的结局。“眼中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他言春恨秋悲皆自惹,我怜花容月貌为谁妍。

当众人沉静在欢快赏玩,饮酒作对之刻,黛玉再次离开热闹的人群。她并非完全排斥热闹,但这些热闹已远离了精神价值,只剩平乏与空虚。黛玉静坐青石之上观赏落花,这是何等的至纯至美。随风而舞或落入水中,成就了残红满天、落花流水的凄美,而最后还是融入泥土,消失的旷远、渺茫,宛若梦境。他人大可以赤着脚幽幽地踩在花泥之上,体味一下什么是柔软。“落红满路无人惜,踏作花泥透脚香”。于是在竹影阑珊处多了一位喜散不喜聚的奇女子,独倚花锄偷洒泪,“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侬今葬花人笑痴,它日葬侬知是谁”。感慨魂归离恨天的悲惨宿命。

抚琴长吟是一种境界,黛玉习惯在筝鸣中感受永恒,好似从此踏上一条无名的山道。蓦然回首,走过的岁月漫漫消失,消失得绝美,像是远远的天籁或天籁漾出的筝鸣摩挲耳迹,却又渐渐走远。“不知风雨几时休,已觉泪洒纱窗湿”,黛玉的哭泣直至湘妃竹都已泪痕斑斑,也来追溯远古的神话,陪伴尧舜娥皇、女英孤独的心。秋风起,帘卷西风,人似黄花般清瘦。好一高雅之人,却被世俗羁绊的身心俱损,寄人篱下,黯然神伤。她反抗,以泪水作为无声的控诉,只有顾影自怜,弦断有谁听?泪好似冰冷的泉,从心中涌出,却永远冲刷不掉心痛的根源。孤标傲世的黄菊透过窗儿,绘出李清照的愁容,映入王昭君的泪眸,却深深刻入黛玉的心间。纵然前世木石前盟,今日只留金玉良缘,即便泪水能消愁,泪尽之刻已是人去楼空,岁月悠悠。

绛珠泪,愁苦情,留得残菏听雨声,还见潇湘斑竹泪。

精选读者点评

这“冷月葬花魂”写得真让人心急!后文反复出现的“泪”字,像细针一样扎进纸里,但别光写泪啊,试试让黛玉的手指碰一碰竹叶上的露水?那凉意,比哭更哑。

红楼胜景,浮生一梦

950字
主题:怀古、幻灭、诗意栖居、人物投射、文化乡愁、刹那永恒

曾因红楼胜景彻夜难眠,茶饭不思。然此实系太虚幻境,人间安求?有幸得此机会,来欣赏这被后人鼎赞“衔山抱水建来精,多少工夫筑始成。天上人间诸景备,芳园应赐大观名。”的大观园。时至今日,仍是留恋。

该园位于宣武区西南隅护城河畔。门前街心有一周身龟裂的青梗巨石若怪兽蹲于雕栏玉砌之台上,石上有文曰“补天遗”,笔力遒劲。踏上青石台阶,想一览这人间仙境。亭台轩榭,构思精妙绝伦;桃李盛开,幽幽芳草处有人一品香茗。我随处拍照,身边好友结伴,处处美景,竟不知欲去何处。

来到秋爽斋,牌匾提有“桐剪秋风”,此处亦是贾探春的住处。浓郁的书香气息,颇有闲云野鹤般的风格。曾在《红楼梦》一书中看到过曹雪芹对秋爽斋的描述,四面出廊,流角飞檐,临沁芳溪,显出主人公探春素喜阔朗,精明能干的性格。优美典雅而不富丽堂皇,极富清爽之“月夜听雨”之感。深得其主探春的秉性,因为其才高性洁,不慕权贵,不屈己,不干人,故其居所别树风格。

不远处,沁芳亭丝柳轻拂碧水,宛若琼阁。难怪潇湘妃子要于此重建桃“花诗社”。隔着脉脉溪流,与潇湘馆相望。

我独钟意于潇湘馆。可能因为我的黛玉情结,为这个“斑竹一枝千滴泪”的可怜人儿的钟爱;亦或是被书中“秀玉初成实,堪宜待凤凰。竿竿青欲滴,个个绿生凉。迸砌妨阶水,穿帘碍鼎香。莫摇清碎影,好梦昼初长。”的意象吸引,迫不及待想步入潇湘妃子伴随着修竹、诗书、幽怨、孤独和泪水,度过一生之地。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一片翠竹环绕,愁肠百结。再也想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想到妃子葬花,不禁悲从中来。

潇湘馆后,惜春暖香坞院内红蓼花深,清波风寒;东边稻香村,其主青春守寡而驻守山野田园风光的院落披上世人给予的荣光,终不能掩盖其身世之苦;怡红院极尽雍容华贵,这花柳繁华之地,富贵温柔之乡终难掩盖“遗红怨”之无奈……可惜这终究不是雪芹笔下的梦中红楼。没了明丽少女们的娇笑嬉戏,没了多情公子的痴缠厮混,红楼闺人的儿女情长,我也只能在这小桥流水,画栋楼阁中体会。

走过闺人的楼阁住所,也终究走不过她们心上。看过大观园的红楼胜景,却只能感叹浮生一梦。月夜闻笛的凄清,独守空闺的寂寞,雍容华贵的虚假,千年痴心的遗恨,终究也只是一梦。一梦,就是几个世纪。

向来对红学感兴趣却又一知半解,在大观园中确有更深的体会。正值留恋之际,暮色当头,只能匆匆别过——我梦中的红楼。

精选读者点评

大观园走成了心上路啊!“走过闺人的楼阁住所,也终究走但是她们心上”,就这一句,我划了三道线,还补了颗星。字不多,可竹影、笛声、泪痕全在里头了。

斑竹泪青青

3400字
主题:亲情、传承、乡土、坚韧、敬畏、思念

父亲的伞撑在天上,顺着边沿淌下的雨水,仿佛是一个见证。伞柄上的橙黄的斑点,还是那样明,似眼睛,似星星,述说着人生的脚步匆匆又迷蒙。

小时候,父亲的威严早早地建立在我的脑海里,使我敬畏自心底。不只是我们兄妹六人,对他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就连几个堂兄妹,对他也是敬畏有加。一次吧,被教书的三爸宠坏了的胖子哥发飙,坐在崖畔边上要往下跳,急得三妈在当院“社哟——社,好我的岁先人哩,你起来,要啥都成……”她越是哎哎戚戚,胖子哥就是坐在那里不离开,我们哥几个围在崖畔边上,干瞪眼没办法,心说:这可咋办呀?父亲可能在灶房吃饭吧,一听三妈又在哭闹,心里明白了三分,撂下碗走了出来,只大声喊了一句:“谁要弄啥哩?”胖子哥便灰溜溜地爬起身来向场后跑去。一场危机终于解除了,三妈长舒了口气,他却像没事人似的,拽着我们小弟兄几个搞起“攻城”的游戏来。

国国是四爸的大儿子,和我一般大,但在哥几个中最调皮,打拳钓鱼的游戏他最拿手,村院中的小孩子无不怕他,因为他的“空脚”(扫堂腿)老厉害了。但他也有惧怕的事,就是,每每剃头的时候,就连蹦带跳,哭闹不止。这时候,四妈总爱说:“别吼啦,你伯来啦!”他的哭声立时止住了,睁开半眯着的一只眼睛一瞧,发觉上当,又哭闹起来,比刚才蹦得更厉害了。这时,到生产队饲养室喂牛的父亲路过老院门口,被爷爷叫住,走了进去。四妈正手忙脚乱的,一看父亲来了,仿佛见到了救护神,急得不知说什么好,一只手使劲扶起国国的头,嘴里念道:“哎哎——!”国国一听妈妈不再求他,语调里带着惊喜,觉得不对劲,赶紧止住了哭闹,直起身来挣脱妈妈的手臂,乖乖地走到木凳子前,接受这迟来的“洗礼”。

父亲对我们自小要求就很严,他生气的时候并不动手。记得有一年冬天流行水痘,大人也闲了,整天把我们关在家里。可下了雪,我们小哥几个就闷得慌,觉得心焦,啊哦,是该堆雪人了。于是我们就趁大人们不注意,偷偷地想溜上场去。可谁知,父亲正在大门口扫雪,这可怎么办?我们大着胆子,想悄悄地从他身边绕过去;一个过去了,他还在扫;第二个过去了,他猛抬头看见了:“嗯!你这些岁熊——”他说着,嘴向一边使劲一撇,大鼻子还直着。吓得我们灰溜溜地放绷子跑下院中。

小时候,我只违过父亲的一次意志,就是八岁那年父亲让我上学,我非但不去,而且大着胆子喊了他的名字。于是他顺手捞起一根竹扫棍,没头没脑地狠命地抽下来,我哭喊着:“妈呀——妈呀……”卷起书包跑着上学去了。

这可要怪邻家的叔叔,他说:“学校的姓寇的老师可歪(严的意思)了,说不定就教你。”我说:“我怕!”

“怕就不去学校了,你还小。”

“可我爸让我去!”

“那有啥难的,他硬叫你去,你就喊他的名字,他就不让你去了。”

结果害我挨了顿揍,我好几天都没理他。

好在有几个同学逃学,父亲也知道这情况。加上我不会写字,让哥哥写,结果不满意,我便以老师的话当“挡箭牌”,滚到炕角冲家里人喊到:“老师让星期日的作业,写的和书上印的一模一样。要不,就不让去学校。我不念了,祥子人家都不念了。”父亲无法,苦笑着,便不再勉强我去学校了。一晃到了第二年九月一日,我背着书包,_颠_颠地上学去了。母亲笑着对父亲说:“你看到了年龄,不用你说,人家就知道上学时咋回事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逃过学,从小学一直念到中学,念到师范,再工作,再进修,一直到今天的研究生,我还在学,成了名副其实的“书呆子”。可父亲在前几年已经去世,不知他还赞不赞同我这不同流俗的拗劲?

父亲没有多少文化,但他的威望在方圆是极高的。他善良淳朴,好急人所难,排纷解难,主持公道。谁家有个不接不到处,只要他知道,就会想法设法帮助人家;谁家邻里兄弟发生矛盾,连村干部都“清官难断家务事”,只要找他,他一句“豇豆一行,茄子一行,行行清”,就给裁决下来,当事双方就瞪着眼睛来,眯着眼睛走了。

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年夏天,耀州的一个小伙子找他,说是要认母。父亲已不再喂牛,因为在城边修路,负了工伤,被提拔为副队长。但,大家还习惯叫他“未哥”或“未叔”。“未”,是爷爷给他取的小名,大概是时辰吧,三爸叫“乾”,四爸叫“老福”,而五爸却叫了“虎”;在大家里,大伯没有“出五服”,再老哥几个中为长,父亲排行老二,他的孩子管父亲叫二爸,因此我们堂兄妹就顺着叫下来了。

父亲便给这那小伙子走了。到晚间才回来,他对我们啥也没说。后来从母亲口中才得知,那个小伙是陈家的玉兰姨早年生在耀州娘家的儿子。陈家的老掌柜过去在______手里当过镇上的保长,规矩多,就不许媳妇把孙子带进门,于是玉兰姨娘家人就只好把孩子送了人。世事无常,其时老太爷已经去世,玉兰姨的丈夫在儿子出生不久,到九里坡放羊,帮人到破窑洞里挖白垩土给塌死了。玉兰姨从此寡妇抓(养的意思)娃,生活艰难,好在陈家人护群,邻里也不遗余力地帮助,才总算能维持生计。

如今,长大成人的长子来认母,玉兰姨当然乐意。但她拿不住大家族的事,父亲便去找陈家的老二——新宝叔。新宝叔和父亲年龄一般,小时候有昏厥症,一次他在野坡里昏倒,父亲救了他,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就很正,他家富有,交往广,但有什么好的总带给父亲吃。父亲说明来意,并介绍小伙给他二爸行礼,新宝叔看父亲同意这事,也不好反驳说:“是这样,只要我妈同意认,我就答应他们母子相认。”陈家的老太,个子挺大,胖乎乎的,整天不干活,每每经过她家门口,就会发现她老人家拄着拐棍,蹲在大门墩上晒太阳。她家法严,动不动就罚媳妇孙子的跪,村院中人送她一个最相称不过的外号——佘太君。你说,厉害吧!

去问,她怎会同意呢?玉兰姨拗不过,母子只好哭哭啼啼,做骨肉分割,那场面叫人揪心。父亲无法,只得打圆场:“俗话说‘生母没有养母亲’,小伙子,你先回去,待给你二老养老送终了再来相认吧。以后,走到村里,到叔家喝茶!”

但父亲的文化也不低,他常对母亲说:“娃们能念书,尽管让念,念到哪里,我就把他们供到哪里!”

母亲有时也对我们讲:“你爸虽是村小文化,但却是念书年的的。当年,延安来人到村小要人,先生让他和你天学伯写字,人家就选中了你爸。可你爷爷抽大烟,家里孩子多,缺劳力,你爸是老大,结果他留了下来,你伯就去了。”我们便好奇地追问:“我天学伯是哪个?”“就是二队咱的本家,逆天英伯他兄弟,过去在外地当兵,如今转业回来在咱淳化县当县长的那个。”母亲回答。

由此,我们便对父亲肃然起敬。读了许多的书,却更加孝敬他和母亲,没有丝毫小瞧他们的意思。

大概是一九八六年吧,那年夏天麦子大丰收,当时农业机械化程度还很低,干活主要靠人力。一大早,父亲啃了个馒头,喝了些茶水(这是他早起的必修课),就到地里用大链把麦子删(割)倒;随后,我们跟着母亲在他后边,边刨、边捆,然后分摊把麦个子蹲在地理,准备第二天再拉。累了一整天,回到家里,粗略地吃了晚饭,我们姐弟几个便倒头就睡。一觉醒来,不见了父母亲,以为他们早起上场去了,就没在意。不一会,母亲推门走了进来,喊我们:“快起来,快出来啦,弄嘎子到地里拾麦去,我和你爸爸麦子都拉完了。”

啊,原来他们是连夜晚,套着牛拉架子车,就着月光,一车子,一车子,硬是把三四亩地水田的麦子拉完了。我们姐弟几个只有沉默着,赶紧穿上衣服,潦草地吃了些东西,就上地捡麦子去了。

前多年,家里有一个苹果园,在母亲去世后,这是父亲的劳动场地,他钻进去几乎整天都不知道出来。每当别人奉劝他;歇着吧,儿女都能过得去,只要人家把好吃的给你背回来,你还图啥哩?他自豪地说:“你看,我的果园比有的小伙子管的长得还要好!歇着会生病,轻来轻去扳倒山,再说这也是个玩弄。农民吗,不种田,干什么去?”

直到他去世那年秋天,他在雨地里把苹果下完,装袋放在哥哥的院子里。后来,哥哥卖了苹果,他也没计较什么,我又能计较什么呢?他的宽厚遗传给了我,但愿他的勤劳坚韧也能遗传给我——我想,这是我从他那里继承来的可贵的精神财富,会支持我读过所有的艰难困苦!

中秋节本打算回家一趟,但,假期短暂,故园荒弃。寂静的夜里,忙着写作,猛然想起,父亲当年用过的黄油布伞如今还在窑口上挂着吧。多年的风吹日晒雨林,它该破旧不堪了吧。但伞的竹柄杆上,已被父亲生前摩挲得光滑无比,那上面的斑斑点点耀眼夺目。那是哪种竹子做的呢?我没有去过南方竹海,觉得它应该叫“斑竹”或者“湘妃竹”吧。斑斑点点的,是我思念父亲的眼泪吧,永远流淌在岁月的风里。

我会永远告诫自己:我是农民的儿子,我的父亲是农民,我身上流淌着农民的血。我会在自己的田地上不停地耕耘一辈子,挥洒血汗,相信在某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定能收获太阳饱满最的光辉……

精选读者点评

这伞柄上的斑竹泪,情感真挚!后半段“父亲拉麦子到深夜”那段,我读着读着就停笔了,手边茶都凉了。你把农民父亲的脊梁骨写得活灵活现,不是喊口号,是汗珠子砸进土里溅起的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