殣面如魇月若纱

650字
主题:牺牲、守诺、宿命、救赎、痴情、轮回

(1)

“丑女!”她自嘲的笑着。

十年前被定下的婚事被拖了十年后,依旧是毁了。

那十年,他拼命反抗,她奋力挽回。

“你长成这幅德行还有脸向上攀?”他把婚书撕烂,扔在她那张令他厌恶的脸上,身着一袭红衣阔步而去。

努力了十年,怎会如此轻易放弃?

她顶着那张丑陋的皮囊去了山顶的寺庙。

曾在庙中许下嫁给他的愿望倒是了了,哪怕仅有那么一刻。

“我愿用我二十年寿命换美貌余生”

“当真?”寺中的小和尚告诉她“你仅剩二十年阳寿了”

“当真。”

下山后,她在一个陌生的府中见到了身旁倾世之人无数的他。

“那个丑八怪太难缠了,张成什么样自己还不知道。”他倾酒一杯,又连一盅,没见到门后的她正咬上了嘴唇。

亥时,她待到他空房无人才去见他。

他揉了揉酴醾的双眼看向面前的美人儿,不由一喜。

隔日午后,她躺在他怀里,笑魇如花;他仍着新婚红衣,胸口被匕首深刺,血漫全身。

(2)

凡事,都有正反两面。

十年前,他们一见钟情,定下了这门亲事,本应相亲相爱的一生却被另一人的自私毁为一旦。

她原美若天仙,却被皇者选中,为了和他离开,不惜自毁容貌。

那皇者心有不甘,不愿心系之人已为人妻,便威胁他不准娶她,否则便暗中派人杀她。

面对爱人的追求,面对敌人的恐吓,他只好躲,无奈一躲躲了十年仍未躲得过。

婚夕,他狠心怒骂只为她能悔过当初。

不料,她弃命而随。

那一夜,她又复美貌,他下定决心。

午后,阳光沁心。

他自刎却被她阻。

然,她一人而去。

死前,她手握匕首刺入他胸膛。

“追了你十年,不亲手解决你,我只能安心?”

他一笑,恍若隔世一梦:“对不起,我陪……”

我陪,不再让你孤身一人。

我陪,不再让你寻觅一生。

我陪,我陪……

精选读者点评

这个“丑女”自嘲的笑,一下子揪住人了!后面撕婚书、上山顶、换寿命、红衣刺匕首……节奏像鼓点一样咚咚咚砸过来,喘客观来说气又停不下眼。就是“酴醾的双眼”这词儿太跳,中学生用得有点飘,换成“惺忪”或“醉眼”更贴人物当时状态。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800字
主题:忠义两难、宿命悲情、权力异化、偿还与背叛、刹那与永恒、雪落无声

他把一把断剑扔在她面前,“你是自己了断还是让我亲自动手”

她沉默半晌,唇角扯起一抹浅笑,弯腰将断剑拾起。

“这是我欠你的”

正值酷暑,却在她说出这番话时,不知怎的,飘起了六月飞雪。

----------------------------------------

13岁,她为了保国家康定,铲除异己,屠了丞相府满门,血流成河,腥气经久不散。

他恰好溜出府去玩,逃过了一劫,他,才8岁。

她为了弥补对他的亏欠,又或者是为了逃避,辞了将军之位,隐姓埋名,不再过问江山社稷。

那是一个冬天。雪花飞舞,飘零,天地一色。凉亭中,她听到脚步声,回首莞尔一笑,似是料到了他的到来。抬手,斟满,向他举杯示意“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那笑容,晃了他的眼。

他接过,并不饮尽,“我需要你帮我”

“你想要什么”

“江山”

她摩挲着杯盏,答道:“好”

他有些疑惑,她答应的爽快。

---------------------------------------

他的心狠手辣她才发现。

一路上,不知手刃了多少头颅,收割了多少生命,用了多少人的鲜血做了浇灌,才让他登上帝位。

登基大典的那天,他一身龙袍,乱了她的心。

他向她走来,伸手“你可愿,做我的妃”

她一阵恍惚,清醒过后,便是单膝跪地,极为标准的君臣之礼“末将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种场面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成了他的妃,她手上的几十万兵马就成了他的,可是,她竟拒绝,这么斩钉截铁,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必会是一个心头大患。

伸出的手顺势做了一个虚浮的动作,“平身吧”

“谢皇上”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所想,只是,他的毒辣让她心有余悸,在他登上帝位的时候,她对他的亏欠,就已经还的差不多了

她终究太单纯,兵营中的率性坦诚怎么斗得过深宫中的尔虞我诈。

至少,她对这结局,也在意料之中。

“灭满门之罪,岂是打下江山就能还的”

“那皇上要末将如何做”

“拿命还”他不过是想逼她做他的妃,却终是赔上了她的命

她倒下的那一刻,背对着他,他不觉泪流满面。

这窗外飞雪,和当年相似,耳畔,仿佛她的声音在说“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如今,只剩他一人举杯,“我自倾杯,君且随意”

精选读者点评

这“六月飞雪”构思新颖!不是堆砌,是心里冷理解到位才飘出来的。后文雪意反复出现,像一根银线串起所有刀光剑影,你悄悄把意象当伏笔使,老师边读边划线,手没停过。

逐鹿

2100字
主题:忠义、执念、虚妄、救赎、宿命、山河

“你不必跟着我了。”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他还想说些什么,却换来一阵咳声。后面衣衫褴褛的少年人没有说什么,默默从衣襟中取出一方素绢。

他看了素绢一眼,却没有接过去,只是用衣袖掩面。

少年人并不在意,他一手握着素绢,一手轻抚允诺的后背。

允诺努力撑直身子,抬起头,面色苍白,“跟着我,还不如回村子去……如果说,回那里是九死一生……跟着我,便是必死无疑。”

少年人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他抬起头,目光明亮,“你是好人。”

“好人?”他看了看自己这双沾染过无数人鲜血的双手,有些想笑。

“你救了我的命,你是好人。”少年坚定的说。

乱世,烽火狼烟,人命如草芥。或许是由于败军的苦楚而升起的一丝同情,他从烧杀抢虐的散兵中救下了这个孩子。

他叹了口气,“既然我救了你,为了报恩,你更应该珍惜自己的性命,离我远点。”

他挽起袖子,右臂上青筋突起,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爆裂。“我中了荼毒,命不久矣。并且安澜他们也在找我,跟着我没好果子

吃。”说完,便拖着绵轻的身子径直向城门走去。

“叛逆分子允诺!”还未走近,他便听见守城门士兵的喊声,抬起头,城墙的皇榜上他的画像神情严肃。

在死之前,他还想再做一件事。

“禀告图安王,叛逆分子允诺已找到。”

几案后的男子唇角一勾,“带他上来。”

镣铐叮咚夹杂着咳声,一身牙色劲装的男子被带了进来。

“义兄,好久不见。”看见他面色如灰,安澜试探着问,“义兄,最近身体欠安?”

“还得感谢义弟所赐良药。”他微笑着,话语中却尽是讽刺。

“兄弟之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安澜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

四目相对,眼神中交换着彼此的愤怒、怨恨,暗流涌动,一场无声的厮杀。

“久别重逢,难道不应请为兄喝一杯?图安王。“他收回目光,故作轻松道。“当然要请,还要奉好酒。来人,取兰陵酒!”他意味深长的看着允诺,“本以为一个月前便可请义兄一起畅饮,却不知为何拖至今日?”

“或许是天公不作美吧!”他淡淡笑道。

等酒奉上来,允诺斟了一杯,却径直倒在了地上。

“义兄,你这是?”

“敬兰陵王在天之灵。兰陵酒取自兰陵王,能饮此酒,难道不应酬谢?”说着这话,目光却直直的盯着安澜。

“应当,应当。”他亦直视允诺的目光,仿佛心胸坦荡。

“第二杯酒,我要敬引魂花下长眠的三千亡灵,以报他们陪我浴血奋战、出生入死之恩情。”这一杯酒,当着安澜的面,倒在他脚前的空地上,使得他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你……”他有些愤怒,却隐忍着。

“对了,最后一杯酒,应当敬你我黄粱一梦霸图空!”允诺目光一凝,将手中的酒盏向他掷去,随即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刺向他的心脏。

突然,他向右侧身一闪,左手一抬便打落了允诺手中的匕首。

被制服在地上,安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嗤笑道:“以你以前的身手,我可能已经成了刀下亡魂,可如今的你手无缚鸡之力,凭什么手刃仇人?”

“为什么以前我没发现你这张嘴脸长得这么让人唾弃?”他没有回答,反而自顾自的说道,“长了一副狼心狗肺,确实也好看不到哪儿……”

一巴掌挥下,脸上赫然五个手指印。“叫你逞一时口舌之快。”

安澜坐回几案后,饮了一杯酒,平复心中怒气。像是想到什么,问道:“你这贱命早该丢在一个月前,不知是谁竟舍得以命续命,做这笔不划算的买卖?”

允诺脑海中回响起大夫凄凉的话语:“中了荼毒,性命就交给了阎王,要想活命只得以命续命。”

以命续命,试过才知彼之一年换吾一日。

“秉君一诺,一日胜却十年。”流失的血色中,她只留下这句话。

“不懂得珍惜自己性命的愚笨之人。”他淡淡吐出这几个字,双手却倏地攥紧。

像是明白什么,安澜露出忧伤的表情,“岚烟一直只肯为你做些什么,怀虚谷时、朝廷派系林立之时、你我针锋相对之时……只有你!”他皱紧眉头,咬牙切齿。

“你既得江山,美人为伴,竟还记得一个岚烟?”允诺苦笑道。

“菊露岚烟,山长水阔,”说着这话,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你能忘,我不能。”

看着面前的安澜,竟感觉像是回到了怀虚谷时。

“有舍才有得,你舍了一个岚烟,却换得河山万里,不也值了。”

“你眼里的江山在我看来不过过眼烟云,从你手中夺得这土地,不过是因为愤恨。”

“原来执迷不悟的只我一人。”刚想笑,胸口却传来火烧般的疼痛,血管仿佛在突突跳动。他伏在地上,冷汗淋漓。

但面色扭曲的却不只他一人。

安澜斜倚在几案上,面色惨白,“允诺,我小看你了。”身侧的匕首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

“反败为胜已是不可能,只能玉石俱焚。”他苦笑道,“你我这些年的争夺拼杀,其实并不是为了王权、为了天下,见不得对方好才是真的。当成王败寇已成定局,与自己较劲的那一方沦陷后,其实自己也会失了方寸。你登上帝位,既得不到你想要的,又苦了黎明百姓。”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了体恤他人?”安澜冷笑道。

“人之将死,还是能重新看清些东西的。”话音刚落,一股腥甜便从喉间涌了出来。“现在看来·······我这一生·······逐的竟全是虚妄。”

“现在,你不是可以去寻岚烟了么?”安澜说着这话,拿过匕首在手腕处划了一刀,溅落的血迹像是一树红梅。

“你?!”

“你说过的,我不过是爱和你较劲,那我一人留在此地作甚?”说完,另一只手上又是一刀,“再者,许久不见岚烟,我也有些想她了。”

安澜,原来还是怀虚谷里的安澜。

双眼迷蒙中,允诺仿佛看见一个少年推开安澜,坐上了王座。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识得他衣襟中露出的一方素绢。

菊露岚烟,山长水阔。它的一角应该绣有这几个字。

高三:姚瑶

精选读者点评

这个“素绢”出现三次,一次比一次轻,却一次比一次重,开头是实物,中间是温度,最后成了幻影。你悄悄把信物写成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