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罗猛塘

1850字
主题:怀旧、守护、变迁、乡情、重生、人与自然

每隔几年,我都要带着孩子们返回海南故乡,一边到墓前探望己离去的父母,一边看看故乡的新面貌。

当我踏上故乡的土地,面对着村中一条条干净的柏油路,面对着那海洋般的绿油油稻浪,面对着那田间飘扑而来的芬芳,我陶醉了……故乡的空气,是那样的清新。可是,在这清新的空气中,我仍然闻到挟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使我不觉得打了一个冷颤。我的故乡,后面是一片绿色的山,前面是一口二十里长、犹如月牙形的罗猛塘,从村头伸延到村尾。多年不见,故乡一切都在变,变得越来越美丽。但是,曾经与我一起幸福地度过童年时代的罗猛塘,如今,我一看到她,一种混合着的甜美和辛酸、快乐与痛苦的感觉,立即流遍了全身。

六十年代,父亲常常给我讲起罗猛塘的美丽动人的传说:很久以前,村里有位财主女儿叫阿秀,她悄悄地爱上了村里的一位穷秀才,财主知道后,将穷秀才痛打了一场。然后,把阿秀关在家中,不准她与穷秀才相会。尽管财主给女儿每餐送上来的都是山珍海味,可是,阿秀却总是吃不下去。她在房中天天想念着穷秀才,日长夜久,阿秀的身体不但不好,反而一天天消瘦下去。七月初七,财主放了阿秀。这天晚上,阿秀约穷秀才偷偷地来到罗猛塘边相会,他们在一起诉说别情。然后,就一起投入罗猛塘自尽了。死后,财主不愿意女儿和穷秀才在一起,把阿秀埋在南岸,穷秀才埋在北岸。过不久,他们俩变成两棵香蕉树,每逢七月初七夜,穷秀才都要划着香蕉树过南岸去与阿秀相会……

故事是动人的,然而,罗猛塘也像这个美丽动人的故事一样,让人喜欢。蔚蓝的罗猛塘水,每年农历五月初五,村里小孩都要拿着鸭蛋到塘里“洗龙水”。八月中秋,全村男女老少都要提着鱼筐到塘里抓鱼去。有一次,我与爸爸抓到一条几斤重的大鲤鱼,回家后,妈妈将大鲤鱼和咸菜煮了一锅,喷香香的,全家高高兴兴地吃了一场。更有趣的是,我小时候喜欢钓鱼,每天下午放学回家,我就拿起钓鱼竿往罗猛塘钓鱼去。那时,罗猛塘里的鱼很多,每次钓鱼我都不会空手而归,多则二、三斤,少则一斤。夜幕降临,我提着一串鲤鱼回家时,爸爸一见此情景,他就会哈哈大笑地说:“有出息”。

罗猛塘更使乡亲们喜爱的是,每当稻田间里干旱时,她的水就化作瀑布流向田间。她成了乡亲们生命的源泉,时刻滋润着故乡的土地,滋润着故乡的人。当我呼吸着从罗猛塘中吹来的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时,我的心与这微风里悠悠忽忽的鱼米之香,与这清醇沁腑的清泉,渐渐地融化在一起,是那样的和谐。我知道,我的成长是离不开故乡罗猛塘的水养育。正因为这样,尽管我在离故乡遥远的异乡,每当我遇到困难时,就想起她,此时,她就以那慈祥母亲的温暖爱抚我,使我鼓起战胜困难的信心;当我快乐时,她就以母亲的古朴和恬静来安慰我。所以,我在遥远的异乡,每时每刻都怀着感激之情,如痴如醉地回忆着,当年那令人神往的罗猛塘……

罗猛塘四季常青,景色宜人。特别是每当夏天来了,塘里就荡起一层层的涟漪,犹如一条白色的飘带,蜿蜒于一片片轻轻摇曳的芦苇林和连绵起伏的稻穗之中。傍晚,如果你漫步来到塘畔,那不计其数的鱼儿,从水中跃起来抢食,那声音犹如远处传来的二十万响的鞭炮声。鱼塘中那年轻的男女青年,正摇着用香蕉树做的小划船,一边哼着家乡的歌谣,一边围着“塘宽”的稻穗放过夜鱼网。明早收网时,一条条活生生的鱼挂在网上。此刻,年轻人的心简直像蓝天里的燕子一样幸福快活,他们赞美着家乡的美,憧憬着家乡的未来,陶醉于一片乡情之中。

可是,南巡的春风吹到罗猛塘后,据说,村里那几位先富起来的有钱人,他们不是向荒山荒岭要钱,而是瞪住这长宽二十里的“绿水”,雇了好几百人,在一个多月里,挖沟引水,把三、四米深的鱼塘水排干了,办了烧砖厂。从此,罗猛塘的上空,从一片晴朗的天堂,一下子变成了乌云密布的天空。往日的罗猛塘,没有了水,没有了鱼类繁殖,失去了她的秀丽、动人的光彩,失去了她的回生之力,变成了刺草丛生,荒荒凉凉之境地,乡亲们眼巴巴地看着这一情景,心都碎了。傍晚,我默默地走在罗猛塘畔,昔日那年轻人朗朗的笑声看不到了;那鱼跃抢食稻花的响声听不到了;更使我难过的是,当年那青蛙为家乡的夏夜唱赞歌的情景没有了。如今,干枯的罗猛塘,变成了十分丑陋。

是的!故乡的罗猛塘,尽管是那么丑陋,终究还是故乡的罗猛塘。我多么盼望会有一天,笼罩着罗猛塘上空的迷雾消散,重新恢复她往日那光辉和风采。当我下次返回故乡时,故乡的罗猛塘,不再是垃圾成堆的凄凉场面,而出现在我眼前的应是,青蛙叫得呱呱响,鱼儿跃得步步高的动人景象。

啊!昨天失去的就让她失去了!当她从迷惘中走出来时,定是清新芬香的早晨。

高三:念人

精选读者点评

罗猛塘的传说讲得灵气十足,阿秀和秀才化蕉树相会那段,我边读边停笔画了两道波浪线,孩子,你心里有故事的温度。

怀念一棵树

1400字
主题:自然之美、存在之思、记忆永恒、乡土情怀、物我相融

高中三年级的优秀作文:怀念一棵树

人们常常对一个人的感情缱绻久了,就会生发出无尽的思念。这种思念往往使人茶饭不思,夜不能寐。难怪有首民歌里唱道:世上最难人想人。我想这种思念不光对人是这样,对物也是如此。有人惦念忠实的狗,有人思念可人的鸟,我则怀念一棵美丽的山桃树。

我家住在小城边,院东十多米远是一条小沟,沟里是村民们居住的一排排土窑洞,窑洞上面的空地里长满了杂草、树木。这个地方虽然不是太大,但在城里,也算是一块不可多得的绿地了。每天午饭之后,徜徉其间,看看绿色,听听鸟鸣,呼吸新鲜空气,真可说是赏心悦目了,工作的劳顿,心里的烦恼都会一扫而光。记得刚搬来居住的那年春天,一次散步时,蓦然发现小树林之中有一棵盛开的山桃花,亭亭玉立,粉花笑绽,一阵微风吹来,送来脉脉清香,实在是太美了。这里的树大都是些国槐、柳树、柿子树。这棵山桃树可说是小树林中的女红妆了。真可谓:动人春色不须多,万绿丛中一点红。看着这棵山桃花,我不禁想起了许多颂咏桃花的诗句:杜甫的“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间浅红”,李贺的“桃花乱落如红雨”,于谦的“短墙不解遮春意,露出绯桃半树花”,储氏的“夭桃灼灼依窗前,春色缤纷带紫烟”……也许是桃花真的太美了,历代文人骚客总喜欢把女人比作桃花。《诗经》里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开千古词赋咏美人之祖,岑参的“朱唇一点桃花殷,宿妆娇羞偏髻鬟”,韩翃的“桃花脸薄难藏泪,柳叶眉长易觉愁”,崔护的“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张克久的“桃花吹尽,佳人何在?门掩残红”,都是形容和怀念有着桃花般美丽容颜女子的佳句。

如果说桃园里那一棵棵嫁接的需要人们除草、施肥、修剪的桃树是经过粉饰的“女子”,那么自然生长无需人们照料的山桃树就好像“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村姑”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记得当时看到这棵山桃花时,我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好美呀!以后每年春天,我都会到这个小树林里欣赏它,这棵山桃树从此走进我的生活,春天来看它,冬天惦记它,平时想着它……

也许是因为这片小树林比较幽静,春天,每逢周日,一些小学生也爱在这里玩耍,他们在这里蹦呀、跳呀,摘下桃花瓣贴在脸上扮作小丑,折根柳枝做个柳笛呜哩哇啦地吹着。小树林下面是一户人家的院子,院子的主人是一个性格孤僻的老头,他不喜欢聒噪,担心孩子们损坏他的树,总是跑上来呵斥孩子们。一次散步,我在小树林旁偶然碰到他,见他气乎乎的,嘴里嘟嘟囔囔说要砍掉这棵山桃树,当时我也并没在意他的话,但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去年春天的一天,我带着相机邀了朋友满心欢喜前去欣赏山桃花时,却发现树不见了。是谁把山桃树砍掉了?是那位孤僻的老头?还是其他人?这棵山桃树究竟被弄到哪里去了?是被谁砍了当做柴禾烧掉了?还是被用做木棍做成栅栏了?抑或是被当做杂木卖掉了?这一切,我不得而知。但是,不管是谁,都太无情太残忍了,他在砍树的同时,也砍掉了一片灿烂的春色,真的是太可惜了!我在树桩旁边徘徊了好久,感叹生命的脆弱和无常。就说这棵山桃花,要是长在别处,就可能得到人们的欣赏和呵护,长在这里,反而被扼杀了。如此看来,这棵山桃树可真是长错了地方。

以后的日子里,我常常想起这棵山桃树,为它惋惜的同时,也感到一丝快慰,这棵山桃树虽然不复存在了,但是它已经在我心里扎下了根,片片嫩叶上晶莹的朝露,映射着太阳的光辉,那粉红的花儿时时在我的心里绽放……

精选读者点评

这棵山桃树,有生命力在你笔尖上了!粉花、微风、清香,连树桩边的徘徊都让人心里一紧。结尾“在心里扎下了根”,不煽情却比煽情更有力,你把一棵树写成了人,还写出了命里带的疼。

过旧居

1600字
主题:存在与消逝、守望与告别、根系与远行、物性与灵性、时间褶皱、生命回响

这是所老房子了。

门房上残留着半壁年画,边角打着卷儿,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日晒雨淋,纸质浸染出一种潮湿的微凉。铜环在岁月的流逝中被打上斑驳的底色,仿佛一个迟暮的老人,深褐的瞳仁里泛着历尽沧桑的安详。轻轻一扣,锈蚀的微粒便纷扬地从环上脱落下来,“吱呀”地,我推开一扇尘封的记忆。

老人家都说,房子是有生命的。尤其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祖屋,即使变得陈旧乃至有些破落,他们仍情愿留下,因为那里才是他们的家。家,自有一种可以让人心安、踏实的味道。几年前,山下修了公路,祖祖辈辈蜗居在山坳里的村民,终于盼到了走出去的希望。年轻人们热情洋溢地挽起袖子,路旁,田间,溪畔,几乎在每一块平整的土地上都盖起了敞亮结实的新房,或是兀立着几根长长的钢筋,仿佛在宣誓自己的主权。运送砖石的货车来来往往,在面前扬起一阵阵让人呛鼻的灰尘。

屋内并没有特别的装潢,地面依然是_露的泥土,龟裂成碎瓷片的模样。灶台上还遗留有几捆没烧玩的柴火,耷拉着脑袋。我这个难得的访客,似乎并没有带给它多少惊喜。闭上眼睛,缓缓绕着圆桌踱步,双手一边磨沙着桌沿粗糙的凸粒,那真实的触感疏忽地震颤了我的心房。仿佛有一阵阵纷繁杂乱的脚步,聒噪了原本静止的时空。我可以看到,年轻的奶奶系上围裙,锅里金灿灿的年糕发出“嘶嘶”的声响;四五岁的小叔像个小_孩一样紧紧拽住姑母的衣角,哭闹着,想要街口甜甜的软糖;顽皮的爸爸和大伯,趁爷爷不在,兴奋地绞着空地上的碾米机,黄的稻壳和白的米粒脱离开来,欢快地跳跃舞蹈……一幅幅画面,一个个轮廓,一缕缕阳光下的微笑,以蒙太奇的笔法渐渐放大,定格,还原,最后抽象成我无措的背影。好像《海上钢琴师》的主人公1900站在悬梯的中央,望着陆地上繁华的街景,那样的犹豫,却又那样坚定的回头。他说,绵延的城市应有尽有,唯独没有尽头。

奶奶一步一回头的,终于还是离开了老家。她何尝不清楚山下通达的便捷呢,不必再日日奔波于湿滑的山路,也不必辛苦地在稻田和菜园间忙进忙出。只是,总有些感情,总有些回忆,让人难以割舍。罢了,罢了,那几十年相濡以沫的温馨,还是静静收入记忆的珍藏吧。只要不时拿出来翻晒,相信温暖的往昔终究不会枯黄。我只不过有些好奇,那被人们舍弃的林木、山丘,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是否会有片刻的悲恸吗?正如拜伦在诗中写道:“如我再遇见你,在多年以后,我将何以致侯,唯沉默与眼泪。”山顶的老房子,蒙上冬日寂寞的的霜色,隔着旷野互相对望。仿佛在争辩着什么,而天空没有回答。

许久未有人踏进过这旧房子了。拐入回廊,暗红的泥地上尽是青苔噬咬的痕迹,黏重的空气里浮动着腐朽的气息。头顶上的梁木被白蚁蛀了一个大窟窿,残损的截面参差地暴露在眼前,有种麻木的狰狞。屋后的半墙斜倚着山脊,滑坡的泥石亲密地填满了之间的缝隙,微微用力,松软的土块便碎成了细沙,之于身躯,垂垂老矣。也许某一个夏夜的滂沱大雨,便会彻底终结这老房子的生命。而在此之前,它依然悠闲,享有每一个晚钟撼动的黄昏,给自己筑下最明媚的冢。这就是空房子的命运吧。

“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我们不需要顶礼膜拜,也不需要痛苦哀号,于人,于物,于这茫茫天地——死亡,不过是超脱了时空的捆缚,转而投入另一片天空罢了。我欣赏那走出时间的潇洒,花终究会凋落,草终究会枯亡,眼前的这老房子也终究会化为尘埃。从大地中来,回到大地中去,拽紧着拳头睁开双眼,到两手空空归于永远的沉寂,这又何尝不是造物主构造的无比精巧的轮回呢?我们都走在这个炫目的t台上,等到你华丽转身,我唯美落幕,一切,便又重归澄澈透亮,一如往昔。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老房子伫足,我也不知道我是它第几个匆匆的过客。但我总感觉我们之间有一种奇异的联系,这份神秘的力量一路牵引我来到这里。它无声地倾吐,我默然地聆听。我们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坐下来喝杯茶,然后挥手告别。

“遮断了魂梦的不仅是海和天,云和树,无名的过客在往昔作了瞬间的踌躇。”

也许这就是血缘吧。

精选读者点评

这“吱呀”一声推开的,哪是门啊,分明是心门!铜环锈粒纷扬那句,我读了两遍,太画面感十足了,连空气都跟着发潮。灶台柴火耷拉着脑袋?妙!泥土龟裂像碎瓷片?绝!孩子,你笔尖有温度,有呼吸,别丢掉这种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