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狱

900字
主题:乡愁、出走、留守、凝望、沉默、轮回

山静默得没有一丝气息,一座连一座,原来像泼墨的画,现在是封闭的城。

跟着父母回乡探亲,远远就看见爷爷奶奶踱着脚等在村口。接下来的几天,陆续见到的多是可见银鬓的邻舍,他们每天准时吆喝着牛出现在山坡上,未曾听到传说中悠扬的笛声,更无处寻觅牧童清朗的笑声。冷冽的风刮过,只听到牛踩在泥土中又拔出来,然后发出愤愤的“哞”声。

不知是哪家的叔叔回来了,来不及好好吃一顿老人们早早忙前忙后准备的菜肴,只叮嘱了几句身边那个懵懂的孩子,便搭上摩托车进镇了。是呀,时间真紧,还要转车去城里。门边的孩子玩着手指,时不时抬头看向空旷的前方,那眼神,竟让我想到几天前村口的爷爷奶奶……

有人低头听见了鸟在喑哑的低唱,看到太阳无力地坠在山头,炊烟四起时,终于将沉重的锄头靠在了墙角,叹息着望向山外面发出的诱人的光。山外面,又有多少人在仰着头凝望这样的乡村生活。或许,正是因为低头、抬头的一瞬间便决定了风景的价值。此时突觉《围城》中的那句名话,改过也是十分应景----农村是一座围城,城外的城市人想进去,城里的农村人,想出来。

村里的“壮丁”被山外诱人的光抓走了,却是带着逃离感庆幸着,逃离了只有四角的天空,逃离了走不完的泥泞,逃离了捞不上富裕的网,逃离了一辈子为之弯腰的土地。外面的霓虹比山里的月光耀眼,发动机的轰鸣更能叫醒年轻的心脏,那一张城市居民的身份证能让自己站得更直。至于土地,现在该是种玉米还是花生了呢……

而土地上一季又一季的白雪,不知又埋葬了多少老人年轻的过往。

有时,看到老人们坐在田坎边上抽着皮烟,朦胧的眼望着这四四方方的田地,总觉得像有千言万语隐没其中,轻轻-拍打着土壤的手,写满了弯曲无尽的依恋。有人说,农民是没有话语权的,土地的沉默就是他们的性格。粗犷,却深沉。

也许因为习惯,也许因为习惯中我们无法体悟的情,老人们宁愿坐在天然柔软的“沙发”上抽一杆自己种的烟,眨眼间,一生就这么过了。只是那颗时而孤独的心,一直在等待着,日升月落,播种收割,眺望,燃后沉默。

那些青葱的少年们,带着越狱一般的决心要翻出这座山,追求自己的人生价值,向前奔跑着,却总是忘记,在身后哪片广袤的土地上,种着一朵、两朵快要枯萎的花儿。

高二:胡丽华

精选读者点评

山静默得没有一丝气息……这开头真像按了暂停键!后文“牛踩在泥土中又拔出来”的“拔”字,比“抬”“迈”都狠,有筋骨。结尾“快要枯萎的花儿”悄悄把爷爷奶奶具象成植物,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家乡

1300字
主题:眷恋、守望、丰饶、静美、本真、归途

已有两个多月没回家了,思念突然像一脉清亮的水,一点一点地弥流进我的身体……

我是从来小嗅着乡村那种淳厚质朴的气息长大的。那方生我育我的土地,翠山环抱,松柏成林,天朗水清,土沃地明,绿茶满园,青竹似海,人情古朴,笑语盈天……虽然山算不得伟岳,水也并不是秀川,但那散发着自然乡土情味的美丽庄园,却是任何名山大川也难以企及的。

晨曦时分,太阳还探头探脑地躲在山窝,而勤劳的人们已悉悉簌簌忙着起床了。朝阳轻盈的挂在山窝,如一个轻衣罗衫的女子,娇柔地给大地播撒着沧沧凉凉的流光;而远处的青山,恰如素女的青黛娥眉,绵延着无穷的诗意;晨风过处,竹海泛起层层绿浪,连空气都染上那淡淡的绿色,美得让人所恨不能撷一捧绿意长留心间;轻灵的鹤儿们,被厮磨着的绿叶唤醒,扇动着洁白的翅膀,飘然于浑然一体的山水间;葱绿的稻田里,苗儿们拔节地努力接近着晨光的普照……这时,天空中会游荡着些许浅淡的炊烟,早晨的炊烟,比起傍晚的,细若游丝,更显温柔与娇羞……

再晚一些时候,简单的早餐便随意地卧在了饭桌上。说是简单,乡下人不像城里人,早餐习惯吃面条或包子,乡村人永远热爱着香喷喷的米饭,三餐不离。或许是因为稻田里有着农人们一季的辛劳于心血吧,农人们对米饭有着化散不开的特殊情结。洁白的米饭映衬着人们黝黑的脸堂,煞是令人遐思无尽……

当熹微的晨光悄然隐去,空气中开始浮现一线金黄的灿烂,人们也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在农人们依恋一生的土地上,播下汗水,播下希望。松土的乡亲,熟练的挥动着犁锄,那犁锄像一个个问号,切割着泥土低吟的碎碎絮语;采茶的人们,轻轻一拈,一撮撮嫩绿可人的芽儿便听话地蹿到人们厚实的手掌中,背上的竹篓中,满盛的阳光便一滴一滴地被茶芽赶走……偶尔用手背擦擦额上的汗珠,偶尔顿顿手,挽挽衣袖,偶尔摘下草帽扇扇凉,顺便回头看看身后的成就……夏日的熏风滑过大地的肌肤,瞬间无影无踪,烈日下的村庄更像一个仙炉,酿制着神奇的丹药,而这粒珠丹,便是深秋的丰收……

当夕阳披着晚霞接踵而至,已是傍晚时分了。尽管是一日的迟暮,但村庄却在此时分外鲜活。孩子们尽情追逐着凌空乱舞的蜻蜓,被人们落在田地里的忙碌,肆意拨乱着绿苗们欢畅淋漓的节奏。我喜欢在这时,踱步在曲径小路,或者宁心静气地聆听落日与群山的情话,看着青竹与余光约会亲吻,我的心里泛起一股绵绵的情意;或者站在野草介足的凉坝里,耳边的电话中传来朋友温婉的声音,我的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视野:一棵古老的黄角树,盘曲萦回的虬干琼枝尽诉温暖的沧桑;一方方稻田安静的镶嵌在大地上,我几乎能听到它们睡熟的鼾声;爱出风头的知了还趁着暮光意犹未尽地扯着嗓子,炊烟也再来凑凑热闹,在房屋的四周旋转着舞步……此情此景,让我的脑子里,注满了所有诗情画意的语言,就要溢出,就要泛滥。但我仍嫌不够多,不够精,不够妙,一颗心因找不到能承载那种能歌善舞的诗意的句子而略带茫然……

这就是我的家乡,一座安静美丽,温暖祥和的小村庄。我时常想,生活在这片净土的人们,呼吸着这芬芳醉人的空气,被这浓浓的乡土情味熏陶着,心也必定是温良明净的吧!

精选读者点评

这“清亮的水”一脉灵气满满!后文所有绿意、炊烟、稻浪,都像从这水里长出来的。就是“所恨不能撷一捧绿意”,“所恨”太重了,“只恨”更顺口,也更孩子气。

家乡巨变

9200字
主题:传统崩解、亲情疏离、乡土异化、时代阵痛、记忆褶皱、生存悖论

赣南十八滩,滩滩弯弯;岭南十八山,山山俊秀。

我的家乡就在十八滩与十八山的中间的山旮旯里。

青山隐隐,赛影胜画;绿水迢迢,如丝似带。

家乡最美的地方是小溪,小溪畔,柳浪闻莺,蝶舞蜂飞,宛若世外桃源。

--尽管哪个地方偏僻,杳无人知。

如今只能出现在无数个午夜的梦中。

光阴似水,岁月荏苒,无情的时间狠狠地撕下2026年的日历的最后一页,岁寒年暮,的念头就是团圆,做梦也想回家。

家,是心灵深处的港湾,有父亲语重心长的的教诲和挥鞭斥牛的背影,有母亲苦口婆心的叮咛和粗糙的抚摸。我同千千万万个异地漂流的人一样,归心似箭。

北风凛冽,残冬苟延残喘,仍在枝头张牙舞爪。

砰——

鞭炮一声自天骤降,如雷贯耳,惊醒大地和我沉睡了一季的梦。

我还在梦想与现实地带徘徊迂回呢?

“该回家了!”我伸伸懒腰,揉揉睡眼自言自语地说道。撩开火车窗帘,外面一片苍茫,天地玄黄,万物萧杀,我暗自伤感蹉叹:“岁末了,又老了一岁。”并有决心,过了年把自己嫁出去。

春节在鞭炮声中召唤,想家的心像个调皮的小孩,在光秃秃的乌柏树梢招手。这次很遗憾,只有一张张的车票陪我回家。

我是家乡的稀客,过节了,无论是谁都要回家的。春节最公平,因为他不会遗忘两手空空的我和贫穷的家乡。

异乡漂泊,归途漫漫。这段旅途实在太长,太寂寞。

第七天了,总有看到了路上的指示牌:梅州-赣州s206

“快到家乡了。”我告诉自己。

--即使闭上眼,也可以想象家乡湛蓝碧清的天空,绿油油的稻田,万木葱翠的高山。阳光就像是婴儿的手,柔软又光滑,抚过脸颊,难于言喻的惬意。弯弯曲曲的小溪如织锦一般蜿蜒远伸,像是嵌满珍珠的绸带。小溪,更像个欢乐的小童星,总是欢快地吟诗唱歌,唱给了小鱼,唱给了鸭子……

现在是残冬,当然不会有这样的景象。

到了家乡,一枚红叶落地。

黄昏下,有夕阳,有黄叶,还有我的影子。

北风里,有小溪,有田野,还有我的回忆。

家乡,依旧是那么宁静,安逸。

夕阳仰起头,眯着眼,满脸酡红,像喝醉了酒的老爷爷似的。

西边天际燃烧的红云倒影在池塘里,映着斜阳,波光粼粼,如碎钻一般绚丽炫目。

然而,这些都不是我目光停滞的地方。

我不是艺人,也不是游客,所以我无心欣赏。

轻移视线,我的目光停留在远处的田野,房屋,青山。

大片秋收过后的田野里,枯草连天,灰了山梁,半山腰上的落叶乔木,荡然无存,到处是经过人工开垦种果树,露出了红色的泥土,看起来像是打上了一道道补丁。山顶一角的红枫林,像是个受气的丫鬟,拼命争取一方立锥之地。

冷冷的风,掠过耳畔,撩乱发丝,是什么在萌动?是那一声寒鸦的鸣叫?是那一根瑟瑟发抖的草茎?拨动我的心里的一根弦,一丝酸意在心底滋生酝酿,蔓延徜徉……

我顿了顿片刻,眨眼不止,几乎难以置信,不禁喃喃自语:“这就是梦中的家乡?我去泰国打工才五载,变化如此大吗?”

毫无绿意的家乡,在我的印象里大打折扣。

“还是先见到爸妈才是正经!”我加快了脚步,一连坐了七天火车,汽车的身体竟然不觉得疲倦,因为老家,就在眼前了。

迈过小桥,绕过竹林,走一段鹅卵石小路,一棵柿子树底下的房子就是家了。

人未见,屋未现,树梢挂着许多小灯笼一样的柿子,果香扑鼻,不竟让人垂涎欲滴。但是树底下却不一样了,房子大门紧闭,也没有对联,地上也没有鞭炮灰烬,甚至连一只小狗也没有!

“爸爸?妈妈?”我大步跨前,赫然可见一把锈蚀的挂锁,还有一张大幅广告贴在屋外的墙上:退耕返林,勤劳能致富!幸福2026,果山流金!惠农风吹,老百姓乐……

房屋破旧,窗户紧闭,显然是久无人住。“父母和弟弟呢?”我有些着急。

父母都老了,她们在这块贫瘠坚实的土地上操劳了半辈子,耗尽了大半青春。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家?

老房子物是人非,孩童往事即跃心头,不知为何,眼睛竟然湿漉漉的。

“先打个电话问问妈妈先。”我掏出手机拨通家里的号码,对方传来是空号,接着拨打妈妈的手机,通话中,然后是爸爸的号码也是通话中。

“人呢?”我抬头四下张望,举目远眺,却不见一个父老乡亲,更别说是我的父母了。

屋后公祠附近传来一阵阵喝彩声:中了,中了!

“呦嗬--来嘞--”一个妙龄少女的吆喝声。

我扬眉竖耳,疑惑不解:“什么东东?那么喧闹嘈杂?莫非是爸妈她们在聚会呢?”

觅音循去,竟然是石阶路上方。

小路拐个弯,老屋群里的巷口,是一排排的菜园竹篱笆。

“咳咳--”两声,多么熟悉的咳嗽!那分明是小时候父亲在隔壁房间深夜的揪心的咳嗽!

我的心一动:“是爸爸?”

小路一转,一个熟悉背影出现在眼前。这个曾让我以为在家里烤火看电视的父亲,竟然会在这里!

这个驼背的人,就是日夜想见的父亲!

他正在踱步四处张望,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爸爸!”我万分惊喜,大叫一声:“爸,我回来了。”

猛然转头,爸爸差点吓了一跳。

停了一霎,他好像听出了我的声音,淡淡地应了一声:“小小回来了,去家里吧!”他的意思是让我自己走回去,他好像很忙。

这时,我看清楚了,爸爸的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他的话,似乎比以前更少了。

我想“家不是锁门了吗?”。踏上前去,问:“爸爸,家里门锁了。”

“哦,搬家了。”

“搬哪里去了?爸爸。”“小学旁边第一栋,二楼。”

原来,我们家搬走了,早听说家乡有建设新农村的政策,想不到还提早实现了呢。

“爸,那么晚了,回家吧!”我劝说道。

我不相信一贯勤劳的爸爸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寻寻觅觅,好像是在等人,又好像是在找一件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别影响我,我在工作!”他一句话就敷衍我,他继续反背双手,东看看,西瞧瞧,才四十九岁的他两鬓霜白,饱经沧桑的脸上皱纹累累,像个大核桃。

五年不见的爸爸,曾经那么爱自己的爸爸,如今对爱女不理不睬,那种滋味真不好受。那种慈爱的父爱瞬间就成了陌路!

我抬头远眺,远山衔着夕阳,余温渐退。对岸的肥沃的稻田上被挖掘机动过大手术,掘了一个个深深的坑!

--这些曾经是全村人民视为珍宝的水田,竟然全部挖坑,用来种脐橙沙田柚了。

心底一袭酸楚激涌心头,眼泪在眼眶打转,我突然好想哭!

记忆里,父亲祖祖辈辈都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没日没夜地修地球,怎么突然冒出一个工作来呢?

我用力抿紧嘴唇,深深吸了口气,使劲不让自己脆弱的眼泪掉下来,向前两步,拉住爸爸,轻轻问道:“爸,别逗我了,大过年的,有什么工作?”

爸爸仍然不理不睬,还在四下张望,看也不看我一眼。好像我从来不曾来过一样,那种漠然,挺让人费解。

我停了下,歪头反驳:“爸爸你的工作是种田,现在是春节不用干活了的。”我的话,带有七分责怪三分狂妄。

“啧啧啧!”爸爸露出一脸的不屑,丢下一句话“你懂什么?种田成了副业,爸爸的工作是望风。”他进去了,去屋里“工作”去了。(望风,在老家,是放哨的意思)

屋子,是青瓦,土墙,朱漆大门的老屋。平时,村里的人春节祭祖宗才去的祠堂老屋,中间一个厅上下堂,左右二六一十二间耳屋的结构。

祠堂老屋外面,横七竖八停了许多的摩托车,一看车牌赣b___就知道是本地的。

“进祠堂老屋有什么工作呢?”

我满脸狐疑,紧跟进去,跨入大厅,左拐入小巷子,是一间干净明亮的厅堂。

里面别有乾坤,风景是大有不同!

一看差点差点让我跌破眼镜!

宽敞的屋子,一盏雪亮的白炽灯下,烟雾缭绕,氤氲烟气下,围了一大群的男女老少在交头接耳,个个热血沸腾,满脸的惊喜,失意,后悔,就像她们攥在手心里冒汗的皱巴巴的人民币一样,形态各异,她们都是自己熟悉的叔叔阿姨也!

这使得我想起了,为什么在路上没有人,原本人都聚合在这里“工作”!

角落里的两个大电暖扇映照出橙红色的光,使得可以看清楚一张张古铜色的脸,贪婪的眼睛,眼睛映着灯火,精光闪闪。

她们的视线全部盯着人群中间的一张大长桌上。桌上是一张画有葫芦鲤鱼狮子老虎等图案的白油纸。

又是一声少女的吆喝:“看好了,看准了!”从人群中间传出。

大家屏着气息,脸上的表情肌绷紧如弦,每个人心跳如雷。光景是看准桌上的那个小瓷碗。

小瓷碗上面有个小盖,小盖就被一只光洁如玉的小手给罩住。

小手的主人就是那个身穿淡黄色新款特步运动衣的卷发少女,少女约莫十七八,眉目如画,时髦又摩登,头发比家里的老母鸡的颜色还黄一倍。

她大眼环扫,神态自若。

突然,停下手心里的小碗,娇斥一声:“开!”

小手捏着盖子从容地移开,瓷碗露出了两粒蚕豆大小的动物骰子!

“唰!”众人的目光全部都射向这个焦点。

“哗!”大伙像是炸开了锅:“都说有虾,有虾!”

“哈哈哈……”大伙兴许是赢了钱,闹嚷一片,拍大腿的,挠头发的,叹息不止的神态各异。

有一个人欲哭无泪,脸上表情肌肉一颤一颤抖动。

他就是庄家老板。因为他手里托着厚厚一沓钱,已经输出去一半了,少说也有两万元。

我虽然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看那桌上的钱,就知道这是下注押钱,现在那个少女旁边的胖乎乎的“老板”开始收钱赔钱交易着。

钞票一张,两张……

大家沉醉于一片紧张刺激又热闹的气氛中……

一看就知道,这就是新式的赔率很高很诱人的赌博游戏!

一下子非常讨厌这一屋子的烟草味,汗臭味,男人味,还有那些曾经在心里的多么伟大的父辈的古朴形象,刹那间就崩溃坍塌!

这些触目惊心的画面,无疑是一只恶毒的蝎子,将我的心啃噬得鲜血淋漓!

险些站不住脚,爸爸阴着脸走了过来,扯了我一下,轻声地呵斥:一个女儿家,来这里看什么?还不走!

我被爸爸拉了出来,方才回神。

“爸爸,我们回家吧!”我央求道。

爸爸冷冷地说:“不回,还没到时间。”

“回去吧,爸--”我执意要劝爸爸回家,远离这个肮脏的犬马场所。

爸爸看看天色,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还有一个钟,就下班了。”他的话,带有七分厌倦三分无奈。

眼看他又要转身离去,我拉着他的手,劝道:“爸,您是不是给赌博庄家做放哨的?”一说到放哨,就是汉_一样的,既要望风防止派出所的民警来抓人,也要召集赌友来参赌。我最憎恨那个角色了,小时候看到电影上给皇军放哨带路的狗腿子曾经让我厌恶得咬牙切齿。

“去!什么赌博,是发福利的财神爷,你不知道,我们种田,种橘子一年还不如来这里玩一天呢!”爸爸坦然说道,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那我们回家吧,我们不要这钱了。”我还是不肯独自回家。

“爸爸一天可以赚两百元呢,去去去,你先走吧!”爸爸不耐烦了,转身离去,带着一双精光熠熠的眼睛,望着大路的方向,继续放哨。

三个去字,像三把冰刀子,捅入我胸口,何止是一个痛字可以形容?

西边,太阳下山了,家乡的夜晚来得很早。

薄雾给大地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谁也不知道,这层外衣下,包裹着多少鲜为人知的交易?谁也不知道,这个曾给我苦难给我温暖的家乡,还隐藏着怎么样的“游戏”?

乡村夜色,踏着轻步走来。我的步子却很乱,很急,就如我的心一样。

远处的田野,灰白灰白一大片,好像是一面投降的旗帜。

“我恨那些赌徒,恨那个老板不让我爸爸接我回家!”

父亲的反常,越想越不是滋味,我的鼻子一酸,眼泪蓄满眼眶,马上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蓄势待发!

灰暗的流岚轻雾下,我看不到家乡的美丽,我看到的是虚伪,只感觉里面涡流暗涌。甚至,大片的千疮百孔的稻田,好像载种了许许多多的罂粟花一样,也露出了狰狞面目。

拖着步子,我脚有十斤重。

天空有寒鸦啼血,路上有黄牛晚归,乡村飘来了阵阵炊烟,那种久违的味道,似曾熟悉。

“那么远都过来了,还是先到家吧。家里,有弟弟,穿着新衣服在灯下读书,妈妈,也穿着新衣服在烧一锅好菜呢!”我边走边想,不住自我安慰。“新房子,新房子!”

踏着夜色,我的心就像是飘飞的树叶一样轻。想到自己家买了新房子,每个做子女的都会觉得欣慰的,不论有多苦多累。多少埋怨,多少愁绪,都顷刻化作烟消云散。

新家,在小学旁边的新房子群里的第一栋二层楼上。灯光就在窗口映照下来,路上树叶婆娑,我的步子更加快了。

抬头望着,新房贴上了新对联,门口摆了年桔树,红色的鞭炮纸屑流了一地……

料想妈妈在做饭,弟弟在看电视吧?似乎就闻到了家里香喷喷的一桌好饭菜了!

我收拾了一下表情,生怕哪像逃兵一样狼狈的样子被妈妈看到。

妈妈就依在门口煲电话粥,打得手机发烫。看她谈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我不忍心打搅她,而是轻声问道:“妈,我回来了。”

她还在恩呀、是呀、像猪、像牛呀地讲着电话,她半侧着身子,招手让我进去。

妈妈本该不是这样,自从家里添了弟弟以后,对我的关爱淡了许多,或许是重男轻女吧。我想想也就理解了,毕竟这里是农村。子女是永远无法选择父母,无法选择过去的!

放下行李,正要将自己千挑万选给妈妈的玉手镯,给爸爸买的棉衣,给弟弟买的手表向妈妈展示时。妈妈却心不在焉地应答着我的问话,我知道这个时候,妈妈有些应酬亲戚也是应该。

于是,我看看新家,一厅三室,厨房还是冷锅死灶,我越看越不对劲。

“哎呀,加油,加油--”弟弟正在房间里聚精会神对着电脑,津津有味地玩着“愤怒的小鸟”游戏,我一连喊了三声他才瞥了我一眼:“姐,我要礼物!”

“好的,弟弟乖,看姐给你买什么来了?”我高兴地掏出了包里一个精致包装的卡西欧运动表,送了过去,甜甜地说道:“弟弟,喜欢吗?”

弟弟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手表图案,显得很失望,掉头继续沉醉游戏的刺激中。

弟弟长大了,越来越可爱了,应该是十岁了。有个弟弟是姐姐的骄傲,上学时常常是我炫耀的资本,因为爸爸老来得子不容易呀,这个感觉很多人都可以理会。

小时候,弟弟总是在自己的怀里哭闹,淘气叫着“姐,我要这颗棒棒糖,那辆遥控车!”那个时候,最让人疼爱这个弟弟,会说:“这个弟弟姐会喜欢一辈子。”

现在我给他买的礼物,既然不对口,“这可怎么办?”我差点六神无主。

弟弟仍然在玩得相当过瘾,敢情是过了几个关,所以对姐的到来不理不睬。当我要离去,我手机铃声响了,他忽然弹簧似的跳了起来,大叫一声:“姐,我要买新手机!”

“啊?”我眨巴眼睛,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小小年纪,既然要玩手机?

“我嚓!”我不禁冒出一句粗口,一改往日的淑女形象。

弟弟突然停下游戏,追了出来,闪动着黑亮的眼睛问道:“啊什么?好姐姐,我要买新手机。”

“不准玩手机,等你长大了,姐自然会给你买的。”我俯身探手摸摸他脸蛋。

弟弟嘟着小嘴,不高兴了,嗔怪说道:“姐姐给我买手机,班长都有手机。”

我想了想,决定给他一个目标:“不准买,如果你考上了高中就可以买。”他才上小学四年级,到高中还有五年,就算是让他努力读书吧。

“嗯!”弟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抬头问道:“到时候,要买触屏的,能打游戏的。”

真难想象,小孩子都懂得这些了?

“告诉你姐姐,你在哪里读书?”我抚摸他短短的头发,百感交集。

弟弟嘟囔着:“县里舅舅家旁边的小学。”

我若有所思地想:“莫怪乎那么懂得潮流!”便试问:“学习成绩怎么样?”

弟弟狡黠一笑:“不告诉你”弟弟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他在比划着手势,“,除非,除非……”

我追问:“除非怎么了?”

弟弟脱口而出:“姐姐给我买手机!”

绕了半个圈子,原来还是要买手机。

“说了不买,弟弟乖。”我哄着他,希望他可以接受我的礼物,拿来礼物给他打开,介绍道:“世界手表,十年不会坏的,可以给你读书用呀。”

弟弟不肯妥协,摇摇头:“不要不要--”

我将他搂住,哄劝不已:“我的好弟弟,乖啦,姐给你看其他的礼物。”

一说到礼物,他又高兴了,_颠_颠跟了出来。

我解开背包,抖开拉链,取出一包精致的小袋,郝然是泰国榴莲糖。

弟弟的眼睛很亮,一看到是食品,立刻又不高兴了。他嘴唇一动,嘀咕道:“不要,不要,吃糖会蛀牙!”

“好弟弟,少吃就不会啦!嘻嘻……”我继续哄劝。

他歪着脑袋瓜子想了想,然后甜甜问道:“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弟弟一夸我,我的脸一阵热。

--好久没有人这么赞我了!每个女人都是喜欢听人家这么夸奖的。

我小声回应他:“我的好弟弟,告诉姐姐,你的成绩如何?”我要给他转移视线,小孩子过早认识女孩漂亮与否不是一件好事。

“姐姐,你的头发好漂亮,你的衣服好漂亮!”弟弟还在奉承。理由很简单,他想溜须拍马,讨好姐姐,可以买手机。

我脸羞红了,心跳如鹿,怔了下,握着他的双肩询问:“告诉姐,谁教你的?”

“班长。”

“你为什么会听他的?”

“因为他会给手机我玩。”

我一时郁闷得无语了,看来这是代沟问题。

转身去看看妈妈在忙着做什么,她还在打电话:“哥哥,给我买狗四十,买鸡一百,买兔子六十……”对方一定是县城做大买卖的舅舅。

我不禁嘀咕道:“过了大年三十了,还买那么多肉做什么呢?”

“哥哥,你先替我垫出钱去,星期四还给你。”妈妈总于打完了她的电话,施施然走回厅里,对着我笑了笑,意犹未尽地回到厨房,开始了做饭……

“妈妈,我回来了。”我总是这么柔声叫她。

“我知道。”妈妈短短一句回答,不忘唠叨:这次总部会来小鸡子了……

“妈,我看见爸爸了,在老屋祠堂外面。”我告诉妈妈,提示他爸爸还没有回家。

“这个我也知道。”妈妈还在念叨:小鸡子,我就不信不出来……

我扑哧一声笑了:“妈妈,过年了,要小鸡干什么?”

“你懂什么?妈妈是靠这个赢钱的。”妈妈夸耀道。她在厨房里弄得锅盆碗响,我自然穿起围裙去帮忙……

闻到了米饭的香味,我心里无比的欣慰,这是一种最醇香最原始的味道,外面再大的风雨,总算是忘了。

“爸爸还没有回来饭呢?”我要出去找爸爸。

妈妈呵呵笑了:“不用去了,他到了七点会回来的。”

端菜出桌,我赫然发现桌上放的是一张显眼的《白小姐内幕》,一张《濠江心经》。看到白小姐那个丰腴性感,豪放倾露三点的图片,那卖弄着风骚的姿势,我便恶心得要死。

我将那些东西一一收拾,丢在角落里的纸箱里,毫无客气地说道:“妈妈,我把这些破报纸丢了!”

妈妈闻声赶了出来,脸色大变,急急叫道:“丫头,别丢--”她抹干净双手,弯腰从垃圾桶里拾起报纸,抖了抖,翻来覆去看看是否还能看清楚图案,颇为惋惜地说道:“这可是我的命根子!”

我给她解释:“妈妈,这些都不是报纸,要看,就看赣南农业报。”其实我知道妈妈都没有文化来看报纸的。

妈妈咧嘴笑了:“傻丫头,你不知道妈妈看不识字吗?”

“那你还看这些?”我不解。

“我是看图猜号码的。”妈妈得意地打开报纸,她笑了,看她眼角上的一对鸡爪子花猝然绽放,让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来更让人难于理解。虽然她笑得虚伪,但是我却觉得好美,妈妈永远都是最美的!

妈妈不再年轻,但是她一旦笑起来,会让人觉得她不像是地道的农村人。

我总觉得报纸有问题,貌似那报纸总是跟什么幸运有关一样,便追问:“猜号码干嘛了?”

“你不懂,别瞎问!”妈似乎不高兴了。

“告诉我嘛。”我拉着妈妈的手央求。

“是六叔公送银子的。”妈道出了实情。

--记得社会上有这样的传闻,南方曾经风靡一时的地下私彩(6合cai),蔓延到内地农村。

报纸?号码?生肖?

瞬间变成了一道强电流滑过我身上,我呆了!

我满脑子的“妈妈也染上赌博了……可恶的彩票……”

妈妈不知道喊了多少遍:“小小、小小……”

我才意识到,妈妈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这玩意儿,竟然搬到饭桌上来了。

一想到那种地下庄家设置的彩票游戏,我就有一种受痛的难过,不论是媒体还是耳闻目睹,多少幸福的家庭就被这个玩意给害惨了。

一时间,我好像是最怕蛇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上缠着一条毒蛇一样,怕得要命!

夜风劲吹,吹动落叶的桃枝嗖嗖响,像是抽打在牛背脊上的鞭子,又辣又痛。

寒鸦呱呱惊叫,欲把乡村的夜空撕裂!

终于到吃饭了,肚子也终于停止演唱《一无所有》。

晚饭桌上,爸爸打开了精品四特酒,妈妈端出了自酿的黄米酒,一家四口吃起来特别高兴……

爸爸说:“现在的人越来越懒了,不喜欢用苦力赚钱了,喜欢简单得来的钱……”

妈妈说:“年头到年尾,田头到田尾,一个星期二,一个星期四是主要的日子,因为那天可以买什么什么生肖……”

弟弟说:“等爸爸的橘子卖个好价钱,就可以买手机了……”

我说:“看来,我必须年回家,要不,这么大的变化真叫人难于想象!”

--这时,我明白了,爸妈总是把时间花在侥幸赢钱的“工作”上去了,而把仅有的良田种上橘子,为得就是让自己轻松一些,而对于这些政府补贴,农产品收入都是没有一本明确的账本,何况计算是种稻子和种水果哪个划算……

晚饭后,我坐在小溪旁的石头上,出神地望着远方。一连串的疑问号,普天盖地袭来,心里暗想:爸爸去工作,妈妈去买号码,弟弟要买手机,事情总不可能这么简单?

我真琢磨不透:是什么改变了这个家乡?

青山依旧,小溪未老,变的什么?

月上山头,洒下淡淡的光,远处的田野,一片苍茫。

久久不肯离去,我沉思往事中……

我还是喜欢童年的家乡,家里虽然贫穷,但是有温暖,有快乐,有伙伴。我暗叹时光匆匆,真是太残忍,将我美好的童年送走了……

夜风瑟瑟,我裹紧衣服:家乡的天气好像比以前冷了许多!

一道光闪过,是乡村的手电筒。

沙沙--

后面有人来了。

人未到,声音先到:“小小,天晚了,在这里做什么?”是爸爸的声音。

“真是搞不懂,怎么一下子将所有的事情都降临我家里?爸妈参赌,弟弟痴迷游戏。”我陷入一片沉思中,爸爸叫了几声,直到我嗅到一种淡淡的烟草味,才缓缓站起来。说道:“爸爸,我想起了以前,以前我们一家很平静……”

“以前有什么好想?”爸爸又举手夹烟慢慢地吸,颇有心事一般。又是叹气又是,咽口水的声音。

我一字一字解释道:“以前家里很平静,虽然是苦了点,但是挺有人情有温暖。”

“过去了就过去了。”爸爸好像不愿意想起过去辛酸的日子,低头望着小溪流水,默默流淌。

“不,我们家里是因为赌博变坏的。”我非要把问题病灶给说出来,让爸爸能悬崖勒马。

“没有赌博,那是副业!”爸爸执意要这样认为。

“分明是狡辩,歪理!”我想。

我没有办法说服他,一阵晚风袭来,我心潮翻腾,所有的懊恼,埋怨化作千丈波涛,在心间汹涌澎湃,鼻子一抽,泪水夺眶而出,一泄千里。

爸爸看到了,颇为心疼地安慰道:“小小,你最爱哭了,从小没有读书也哭,没有考出好成绩也哭,如今长大了,还没有出嫁也哭……”

“我想哭就哭,爸爸,我很难受……”我歔欷啜泣着,任由自己的眼泪肆意挥洒,毫不顾惜自己的麟角。

一条小溪,潺潺流淌。

两行眼泪,静静滑落。

爸爸几次张口要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良久,他见我不肯回去,才催促道:“小小,外面冷了,回家去休息吧。”

我心里不爽,哽咽着说:“不回去,我就不回去……”我一生气不喜欢这个地方啦。

爸爸妥协了,他的心软了,声音放得很低:“小小,家里有苦衷的……”

我依旧捂嘴挥泪,泪光下:小溪弯弯,分明就是一条恶毒的银环蛇!

我心里念了千遍万遍:“我不听,不听……”

爸爸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他也拿我没有办法,我倔起来像条牛。兴许是他吸烟过激,呛得他强烈咳嗽,满脸涨红,须发颤动。

听到那揪心的咳嗽,就想起了中考前夜:过度劳累的父亲揪心的咳嗽,妈妈的叹息……

--我又心软了!

停止了哭泣,我心疼地问道:“爸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尽管我有些恨这个家,讨厌爸爸的工作,妈妈的工作。但是,毕竟自己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无论如何也要原谅父亲的。

“哎……”爸爸垂头叹息。

良久才述说道:家里的老屋卖掉了,家里的土地也卖掉一些,东面山坡的茶树林也给卖了,还借了一部分的利息钱,盖了房子,为的是让大家好过……

我不了解这是什么一个想法,一个行为?

“小小,回家吧!”爸爸丢掉了烟头,拾起手电筒要回去。

回到家里,房间很宽敞,却不暖和。我愁肠百结,十分纠结,久久不眠--

这个又爱又恨的家乡,熟悉又陌生的爸妈,可爱的弟弟,还有那天温婉的小溪。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

农村的夜晚,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没有流光溢彩的霓虹,人头攒动的热闹,没有繁文缛节的纷扰。却一样有一种异样的不安在酝酿,蠢蠢欲动……

没有找到答案,无法给自己的良心交差。

眼泪冲刷过的我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水洗过的月亮从树顶上爬了出来,映照着我泪湿的脸庞,凄凄冷冷。

站在窗口,眺望远山,威如巨兽,虎视眈眈,小村真的变了。

小溪,依旧蜿蜒曲折,却不再柔软,像是一条绳子,那是父亲手里牵牛的缰绳,时刻牵动着我的心。

心里,有家乡,有父母,也有春节。

寻乌一中高二:曾德金

精选读者点评

这“十八滩”“十八山”的起笔利落!后头小溪写得也活,柳浪、蝶舞、莺声,像把人轻轻推到水边。可“砰,”那声鞭炮之后,怎么突然就塌进赌桌烟雾里了?爸爸的驼背、妈妈的彩票、弟弟的手机……全挤在一块儿,喘略显气来。留点空,让溪水多流一会儿。

乡恋

350字
主题:乡土情怀、代际理解、生命韧性、平凡希望、精神根脉、家园记忆

在小雨中缄默了一夜的村庄,落尽了昨日的平淡与荒凉。

随之而来的是和着朦胧气色的希望。

爷爷的村庄,满是贫瘠与荒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谁也不知道还有多长!

于是,不厌其烦的上山,等着落魄的夕阳,再一同回到不变的村庄。

谁也没有怨过谁,都说这是理所应当。

爷爷的村庄,看了,让人有种说不尽的忧伤。

多想有魔法,能把他们救出这贫瘠的土壤。

于是,我告诉他们我的思想,可谁也不愿离开,都说这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我说这里没有希望,满是荒凉。

他们说太阳升起来了就是希望,有吃有穿就是希望,孩子长大了就是希望。只要有双手有明天,就有希望!

他们说得那么激昂,却没有发现我的热泪盈眶。

他们的希望是那么的淳朴与善良,显得我的希望是那么的荒唐。

于是,抬头仰望,远方的远方,那就是爷爷的村庄——我思念的乡!

精选读者点评

“面朝黄土背朝天”这句太熟了,可你把它塞进“爷爷的村庄”里,突然就沉甸甸的。后头“太阳升起来了就是希望”那几句,我读着读着,笔停了三次。

江上风光

1350字
主题:故乡记忆、人水共生、自然哲思、岁时仪式、生命守望

迷江,藏在竹林深处,躲在世外桃源。

走近迷江,任世俗狠狠逃离,随安逸悄悄来袭。这是一个静谧悠闲的好地方,清澈的江水承载着世世代代伴水而居的村民们生活的兴衰,江上鲜而有之的渔船渐行渐远,渔夫少时打渔,是学技,老时打渔,是生活。年岁岁,迷江长久如此,风光无限,令人遐想连篇。

于身边的事物,于我来说,迷江占据了我大多视线。我喜欢江,是因为她的不急不缓,能随心所欲地奔向那令人憧憬的远方,还有那清澈见底的纯真自我,她的真性情,她的淳朴,我甚是喜欢。黄河滔滔,长江漫漫,是有多么宏伟,是有多么壮观,古往今来,文人墨客,无不屈服于它们的威尊之下,千古名诗至此,数之不尽。然而,我喜欢的是小家碧玉的迷江,她是我的母亲河,是她用自己的甘露来培育我成长,如我母亲一样,留我无限思恋之情。路漫漫,时绵绵,此时我已离家求学好几年,不知,我思恋的迷江是否还记得我。

这次是大年初一,我回到了诗情画意的迷江。江水绵绵,二月春风微冷,江间早晨盈雾,此时的迷江,真有如谜一样,看不清本来面目,朦朦胧胧,若隐若现,远看着有些气势磅礴,又有些初临仙境,暂离红尘的超然脱俗和畅快。有早起的鸟儿掠过水面,把原本平静的水面,划出了一条长长的水纹,叽叽喳喳的叫声打破了早晨的宁静,也激起了我内心一丝波澜。迷江的早晨,总是那么令人迷茫,令人欣喜,也令人欣喜。

锣鼓声响,鞭炮齐鸣,家家户户都尽情地接受新年祝福的洗礼。在我们的家乡,过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庆祝仪式,但作为伴水而居的人家,在江边祈福,召唤江神保佑来年庄稼丰收,祈求来年打渔能够继续有好收获是必不可少的内容。在祈福的过程中,我们把香插在江岸渡口,把从市场上买来的鱼苗陆续放生,老人们嘴中念念有词,神请说不出的凝重,静静的看着眼前儿孙把鱼苗小心翼翼的放入水中,儿孙因为把鱼放生笑了,老人们也因为儿孙笑了而笑了。

放生鱼苗之后,村民们都陆续赶回了家,此时已是中午。我们生在南方,南方的水,南方的山,在此时都透着新一年朝气蓬勃的气息。中午一场及时雨赶来,而我还在江边。雨不大,丝丝的,我抬头仰望,天上太阳依旧灿烂,小小的雨滴从我眼中一闪即过,想盯住某一滴,它却调皮地混入它的兄弟姐妹们中去,让我一时眼花缭乱。雨,落下江面,激起小小的,密密麻麻的波澜,似烟火,又似绽放红花,霎时,有鱼儿浮上水面一探究竟,却不料雨水忽然骤大,吓得鱼儿甩甩尾巴,急忙蹿逃了回去。我定定地站在江边木亭子里,亭子里的古木气息,让我心神安宁,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由心生感叹:对呀,这就是自然,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在发生。

待我才想起要回家的时候,已是黄昏了。迷江,在我眼前,它的此刻的美被我容纳在眼里,却欢喜在心里。江面上,小桥边,沉沉的夕阳牵坠着天边的云彩,编织出一天似锦的霞,那明静的水被霞光映照,分不出哪是水哪是天,水天相接的胜景是极美的,美得非凡,美得震撼。那成群的洁白鸭子映着夕阳的光辉,漫身金碧辉煌,它们欢快地拍打着羽翼,一个接一个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水面,留下波光粼粼;玩得快活的鸟儿也离开高大的树枝,飞向西落的红日,渐渐变小了,就在水天交融的那一面留下了一行书写在天边的省略号。

迷江,不管外面世俗如何变迁,一直都不变的是她的淳朴,淳朴的她养育了淳朴的人,淳朴的人保护了淳朴的她。我爱的迷江,风光无限,一直淳朴至今。

精选读者点评

迷江真美!“雨滴从我眼中一闪即过”这句太灵了,像小镜头晃了一下,又亮又活。后文“鱼儿甩甩尾巴蹿逃”也俏皮得适宜得当。孩子,你心里有水,笔下才有光。

那记忆里的村庄

2550字
主题:乡愁、成长、方言、记忆、亲情、断裂与弥合

村庄和城市。对于我这个十来岁的孩子来说,村庄如同拉扯着我长大的奶娘,而城市成了我不离不弃的父母。我爱这个开满紫荆的城市,她喧嚣她浮华,但她依然是那么的令人着迷,毕竟,我还不是个澹泊的人。对于城市的记忆永远都会多于村庄,于是那些回忆里的村庄显得珍爱起来。

我有三个村庄,一个是我的父母出生、成长、恋爱、结婚的圣地,一个是石场,另一个则是梦里的琐碎拼起的境地。一直在城市的我,开始怀念起我的村庄。

一、牙石,牙石,听见了吗

我出生的村庄,叫做牙石。很像魔幻小说中的地名,牙石,牙石,怪好听的。

爷爷在村里算是个有钱人,地有多少亩我不是很清楚。在尚未踏进城市时,我或许是个音乐精灵。我总是坐在爷爷的摩托车前,吹着那把不知是谁买给我的口琴。我们绕着山路奔驰,满眼的绿色从未被抹杀,她很原始。草色入帘,偶尔会发现垂着露水的桑椹,抹去上面淡淡的尘埃,发现手中的它成了世界上最可爱的红色。猫尾草、狗尾草,还有那些不知名的杂花杂草,蔓山的藤,灰黑色的石,落在地上腐烂的杨桃,山下几树娇美的桃花。这一切,不知是村庄的底色,亦或是主角。当然,这并不重要。

爷爷,称谓是可蔼可亲的。小小的我不懂得什么钱财,只欢喜于山色风音。爷爷,我以为我会一直充满爱意的喊着这声亲情。我只记得坐在摩托车上的他,从未留下任何言语,或许,他还曾对着儿时的我笑过。如此而已。

落水了!我最喜欢说这句话了。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下雨,而是它是客家人独特的方言。在如今物欲横流的城市里,听不到纯净的水声。下雨了,我们是这么说的,有着淡淡的无奈与悲愁。下雨了,还有那些拥过斑马线的花雨伞。匆匆而过,伞遮住了所有欢颜。然而,在牙石居住的所有人,口中溢满的客家音是那么的美妙。落水了!水或从天上直奔而下,或从山中的石罅中泻下,或有巨岩从中奔腾而来。水总是用各种方式对牙石阐释着它最单纯的爱意。

我们的祖先是中原人,跋山涉水南下。除此外,我再也找不到什么悠久的历史文化。简单的灰白色瓦屋,湿润的墙角长满绿色的苔藓,偶尔会看到几只令我害怕的壁虎,如果幸运,燕子还会在你家屋檐下筑巢。不大不小的禾场上,晒着松散的禾秆,有时会晒玉米芯。小时候,常看到村里人在禾场打米臼。后来,禾场渐渐的失去了它原有的作用。夏天,人们开始在禾场看木偶戏。傍晚吃完饭后,就一直盼着月亮升上灰蓝色的天空,然后每家每户老老小小都会搬着小木凳到禾场等着木偶戏上演。而我,不记得木偶戏的剧情,留下的是人们等待的那份心情,农民的渴盼与纯朴,还有那片遗留在禾场边缘的美人蕉。

总是希望记下的都是美好,往往,钻心的悲恸才会深深的刻在心的最底层。母亲给我讲她的童年,爱情,婚姻。同样在牙石中走过,母亲的心情更为复杂,烦乱。童年到恋爱的过程有太多的甜蜜,而从爱情到婚姻,以致婚姻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母亲都在毫无理由的谩骂声中挺过。爷爷、奶奶、还有祖母,他们给母亲的或许就只剩下人们衡量母亲和父亲爱情的深度的尺。直到父亲离去,爷爷和奶奶还在争执要把父亲的骨灰葬在那块地比较廉价。没有付出的亲情,便是如此的令人失意与悲鸣。难道,记忆中,爷爷的笑脸只是我的幻觉?

牙石,在这个袖珍剧场上,人群随着父亲的最后一丝气息而散去。留在山上的琴声,是否还在绿叶丛中徘徊?牙石,牙石,你听见了吗?

二、石场的轰鸣

我是在石场里学会潮汕话的。而对此,我是毫无印象的,全是由母亲告诉我的。那时的我似乎只有两三岁,记不住多少事情。石场没有电,晚上只有天上闪着光亮,除此,全然是黑暗的世界。尚年轻的母亲每天晚上害怕得紧抱着我,听着屋外树枝摇曳沙沙作响。石场旁的山上种了很多芭蕉,所以母亲总是喜欢提起雨打芭蕉诗意。

没说起石场的事,我就会觉得自己是个记忆非凡的小孩。两三岁时的事,我还能记得两件。一件是,在山上不小心被剑麻划破手,留了很多血。可能是因为痛才记得吧。另外的,也算不上一件事,只是一幅图,关于东风车的图。现在东风车好像绝种了,我都未曾再与它邂逅。天蓝色的东风车,有着父亲和蔼的气息,承载着重重的碎石,从东运到西,从南运向北。最后,隐匿在我的记忆中。

父亲母亲常常开玩笑,说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那时还信以为真。有时就会有种莫名的孤独,我从哪来呢?真的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那我不成了孙猴子了。在后来,他们又骗我说,你是我们从垃圾箱里捡来的,那天刚好是国庆日,所以就定为你的生日。听后,我又害怕起来。之后渐晓人世,也就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天真。不过,始终不明白父母为什么要开那样的玩笑,或许是无意的吧。

翻开相册时,在石场照的相挺多的。那些盛满幸福的相片又填满了我儿时空缺的记忆。伴着石场的轰鸣,我来到了这个世上。

三、村庄的碎片

一度将它们拾起,那些被浪潮遗落在滩涂中的海螺。把它们一一依在耳畔,听,寄存在螺中的回音。最后,用安详的乡音,把所有的碎片恢复成原来的面貌。

穿上大舅妈给我买的漂亮裙子,和苏丫他们去上学。他们看着我的裙子,笑着说:“羞羞,不害臊,还没长大就穿新娘装。”因为他们的嘲笑,我再也没有穿过那件裙子。

村庄的孩子有自己有趣的生活。肚子饿了,常在无人的田埂上闷窑,是番薯田,这样便于取原料。随手一挖就是番薯,不知有多惬意。偶尔也会闷芋头或花生。渴了,嘴馋就去偷别人中的甘蔗吃,很幸运,我们从未被逮到过。

我们村庄里孩子,有阵特别盛行磨石头,看谁磨得圆。最后,当然是磨得圆的称为胜利者。或许你还会问胜利者有何奖赏,如果记忆正确的话,是没啥奖赏的。所有的孩子都会热衷于胜利时的骄傲的喜悦。

有一次在上学的路上,从田埂旁的小路走过,突然下起雨来。太阳依旧照着,水却不停的淅沥的下。有个同行的男孩说:“有太阳时下的雨,淋到会头晕的。”那次,好像谁都没有头晕。之后一年,我到了城市,在电视上看见有个女歌手在唱《太阳雨》,才知道原来以前淋的那场雨就叫做太阳雨。

有些故事,有些画面,有些言语,是真实的,是虚幻的,是做过的,还是梦见的?我已经分辨不清。那些做过的事,会成为梦,而那些梦,或许也在某时某刻发生过。有关村庄的碎片散落一地,也许,我们不应把它恢复成一幅完整的画,毕竟会有裂痕的存在;也许,我们可以把所有的碎片变成一条闪烁着真情的项链,把它安放在番多拉的盒子的底层,成为神秘的希望。

精选读者点评

牙石这名字过瘾!口琴声、落水了、禾场木偶戏……你把方言和山色嚼出了甜味,连爷爷的沉默都像青苔一样湿漉漉地长在纸上。但“父亲离去”那段,情绪突然沉下去,没托住,试试把“琴声徘徊”那句挪到前面!

荒芜

1200字
主题:乡愁、异化、身份、失落、归途、本真

我在一个小村庄出生,那儿没有公路,甚至连马路都没有,有的只是汉子和女人们在黄色的土地上印出的一串串脚印。我曾光着脚丫和这一串串脚印吻了七年。

在我们那儿汉子们总是早早的去耕耘,去耕耘他们的土地,他们的明天。每当高低不平的土坡上那些绿的麦浪被风由远而近的吹进眼里,总有一种何出惹尘埃的空灵。后来汉子们都进城了,留下了女人和土地,再后来女人也进城了,就只留下了荒芜。

小的时候我有一块小小的土地,我总是在里面种一些想当然的东西,不管有没有收获,到最后却总是快乐的。后来听到汉子们说起城里的好,心里有了一种莫名的向往,向往那可口的冰淇淋,向往那车水马龙的世界……我在自己的地里发呆,想一些自己本不该想的东西,我不再希望自己的土里有绿的麦子发芽,就像那些汉子们。

某年的夏日,我终于要进城了,去读书,去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城市读书。在走的那一天早晨,我走得很急,甚至没有看一眼伴了自己七年的土地。我很狠心,真的!

我走出了男人和女人留下的脚印,我穿过了马路,越过了公路,来到了一个破烂的车站。懒洋洋的阳光贴在懒洋洋的人身上,我以为我离开时天会下雨,可没有。我想起一句话:车站是可以留下许多美丽和邂逅的,是一个不会下雨就会湿润的地方。当车来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自己就像是一粒尘埃,随风飘荡,找不到落脚点。

来到了城市,看到了城里的灯火辉煌,看到了许多被叫做先生和小姐的高等动物,看到他们做着低等的动作进行着完美的撕杀。我也看到了那诱人的冰淇淋,但我不敢吃,我怕吃了以后就再也吃不下那些粗粮了。

在学校看到许多先生和小姐的孩子。我感到孤独,第一次感到孤独可以让一个人疯狂。我发现自己是进入狼群的羊或者在他们眼中我是进入羊群的狼。我不想成为孤狼,所以我就成了披着羊皮的狼,我撕心裂肺的脱掉自己的狼皮,穿上他们所谓的羊皮,这样我就成了羊了,是城里的学生了。

上课时我有一个习惯,就是看天,想自己的地里是否有什么东西发芽,是否有绿色的麦芽。可当我看到惨白和冰冷的房屋时,我总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冷。有时我也会看到来自农村的汉子和女人,可没有一次看见他们笑,这时我总会拼命的想他们的笑脸,想不起,自己就笑,放肆的笑,笑久了就会笑出泪来。

看久了天,我就会问同桌,天的背后是什么?他总会说,天的背后是死去的灵魂,他们摆脱了人间的束缚,躲到天空的背面来逃避人世的一切。听完他的回答,我就笑,一直笑到同桌把我当神经病打,我真的是神经病。

放假了,回家了,累了。在我到车站时天竟然下起了雨。

回到了汉子和女人印出的小道,却没有看到绿的麦浪,只有无数的杂草。我抱着一丝幻想走向我的土地,可我害怕,怕幻灭。

来到了我的土地,我笑了。寸草不生!我的地,寸草不生!

黄色的泥土嘲笑着我的羊皮,走到瘦骨嶙峋的土地上,我撕开了羊皮,皮与肉的分离是那样的欢快。我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的发现自己成了一只羊,在寸草不生的荒芜上被一群狼追赶。

无奈,绝望。

精选读者点评

脚印、麦浪、羊皮……这些词在你笔下活了,像从土里长出来的。最戳我的是“寸草不生!我的地,寸草不生!”,连叹号都带着喘气声。 “天的背后是什么?”这句问得我手停在半空,红笔没落下。后文答得越荒诞,越让人心口发紧。你写孤独,没用“孤单”“寂寞”俩字,可整篇都在结霜。 “撕开羊皮,皮与肉的分离是那样的欢快”,这“欢快”太狠了。不是痛,不是哭,是笑着裂开。建议重读第13段三遍,然后把“欢快”圈出来,旁边写:这里,你比所有修辞都诚实。

故乡的秋

850字
主题:乡土温情、季节哲思、城乡对照、生命韧性、诗意栖居

秋,可能是太平凡了。一年一度春秋,除了赶不上时节的婴儿,谁没有体验过秋。就是那枝头最后一片树叶由绿变黄的时候。给人们带来一丝的悲凉凄切之时就是秋,故乡的秋却不象那样。

故乡爱你到秋没有那样凄凉。在我们这山清水秀的乡村可谓是四季如春,看不到树木脱下一身繁华的盛装而又孤怜坚挺的刺入云霄的景象永远是碧绿的群山。鸟儿在枝头欢快的唱着歌儿,象在为农民伯伯唱着丰收的交响曲。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一阵秋风吹过,只见黄叶在纷纷飞舞下来恰似一群蝴蝶在空中飞舞。虽然地上的落叶在不断的增多,但树木还是披着绿衣。只要你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也有一些绿芽在努力的生长。只是没有春天那样勃发罢了,可能是我们乡村的树木太落后受到民族风情是影响,也怕羞吧。虽然穷,还穿着补丁的绿裳,而不能象城市里的树木。他们赶时髦。讲个性。秋天一棵穿着绿一点的衣服的都没有只是在枝头挂着几片黄叶,脱下繁华的盛装度过爽朗的秋天。这是他们时尚。个性的服饰。他们说:“你们乡村的树太封建啦,秋天还穿着古典的衣服,太原始了,赶不上时代的脚步”

傍晚饭后,农民伯伯们泡上几杯热茶,拿上一瓶纯生太的自制酒到院子的四季青下,带着丰收的喜悦。在那里看晚霞,谈论着今年的业绩。边谈边喝酒品茶,在欢乐中度过。看不出来一点秋的凄凉。而城市里的人们却在昼夜不停工作。有时间就到湖边,在已经凋落了叶子的树下,回想着凄惨的往事。带着秋的情思回忆着秋的悲惨。天空中一只飞鹰叫得凄凄惨惨,更激起了游子拿份幽幽的乡愁。

秋天的雨就像一个小孩说哭就哭。本来还是太阳当空照,农民伯伯们正在收割着一年的劳动果实。突然乌云欢聚一堂,下起了雨,拿雨使人静溢,使人怀想,使人动情的秋雨啊。雨在倾诉着,顿时你会感到悠远的情思。收获已经在家门口,多么需要安静和沉思啊。雨变得更轻,也更深情了。你会感到高邈深远,并让清凉的雨滴去纯净你的灵魂。

这是故乡的秋,让人感到欢乐而不是忧思,让若你感到幸福而不是凄惨,让人感到深远而不是凄凉。

精选读者点评

这个“树怕羞”“穿补丁绿裳”的说法真传神!把乡村树木刻画得真鲜活,还带点小倔强,比城里树“赶时髦”可爱多啦。平心而论“民族风情影响树木”这句有点跳,是想说水土养人也养树?再捋捋?

马二贩新传

2150字
主题:变革、感恩、实干、希望、传承、致富

在我们村里,常年东跑西颠的马二叔,不再忌讳人家称他 为“马二販子”了。天长日久,从这不算雅致的名号里,竟品得 出几分亲昵的劲儿呢!

“哎,马二販,我家那几亩柑子树,叶子上竟长起了黄道道 儿来。给我瞧瞧,别又犯什么雅病了。”于是马二販嘴不回活, 又颠儿颠的去了。

“哎,马二販,这回又从李技师那儿販回了啥鲜道道儿了, 给咱拉拉吧。”

“要得! ”这时马二販子便会大模大样地停住脚。那说话的 人,便会把手里的锄儿,铲儿的支在地上,或是搬来一块青石 吹吹灰让他坐着。旁边干活的,过路的,便自动围成一搭围儿, 让马二贩子海说一顿。什么合理施肥,什么人工嫁接,不时还 从身上摸出几本书来《柑桔栽培技术》、《柑桔病虫害防治》。 说得那些大字不识的大伯、三爷们津津有味,头点得像鸡啄米。

“马二販子这小子肚子里的文化没白学”,人们称赞他。

“以后大家多听他吹吹,跟着也发发小财。”人家私下里嘀咕着。

在咱们这个小山村里,先前穷得打流光。学大寨那几年,开山造田,把山上的树砍光了。山高缺水,梯田里不长稻子尽 长草,家家穷得叮当响。全村三百号人,就有三十多号汉子打 光棍。为啥?说到咱们村,连生了仔的老鼠都想改嫁到山外去, 谁还肯把自己的女儿往穷窝里送?—穷名远扬呢!

三中全会以后,上面允许农民自个儿活络活络生财道儿。 三十多岁仍光棍一条的马二叔,提着个“蛇皮”袋子,走东串 西,做起“二贩子”生意来了。温州的塑料鞋,广州的印花布,经 常带到村里来,惹得姑娘媳妇们挤破了屋子看希奇。马二叔的 “二贩子”名字就这样得来了。马二叔很忌讳犯忌,每每有人叫 起,他总没好脸色给人看。为啥?这名字里总有一股让人说不出也道不清的味儿。但犯忌,马二叔“販子”生意还是像上足 了发条的钟儿—没得闲。

直到前年,上面说是我们村里从前闹过红军,要幵发老区,把我们村列为柑桔栽培重点试验地,并且派了农业局的李 技师专门登门指导,才把马二贩子的心收了回来。

那阵子,马二販子收起了他做贩子的“蛇皮”袋子,天天往 李技师那儿跑。不几天,就揣回了李技师送的几本书和一大捆 柑桔苗,在后山上那荒了多年的“梯田”上栽起柑桔树来了。消息传开,人们都来看希奇,把马二販子那十几亩荒地围了个水 泄不通,比看新媳妇还热闹。马二贩子便驼背子下岭——就着 势子,口水珠子喷喷地展开了現场说教,把从李技师那里听来的柑桔栽培技术,施展他販子功夫又販开了。

这些作田佬,只晓得“梯田”能长杂草,躲山鼠,绝对没见 过在山上栽这能结甜滋滋、红彤彤的大桔子的事儿。不知道是 受那又酸又甜的柑子的诱惑呢,还是见马二贩子搬来了李技师这号“山神”的保佑,或者是听马二販子说桔子树能够两年试花,三年结果,五年就可大丰收的许诺。总之,内中有几个被马二贩子“煽动”了心,走上前,赔着笑脸说:“老马呀,如果真 像你说的那样,那你明儿个也帮咱跟李技师要一捆来栽。”

“要得要得! ”马二贩子满口答应,第二天便真的替这几个捎了几捆栽上了。山里人就是这样,办啥事就难开头。头开了, 后面的就跟着呼啦一声上了。就这样其余的人看了眼热,也一 下子涌到马二販子的家里,央他代买树苗。这一年,全村一百 来户人家,除了村民组长何长贵不服气,其余家家户户都在自 留地上栽上了柑桔苗。

这下马二贩子家可热闹了。东家嫂,西家伯,天天有人夜 里来登门求教。门槛上、板凳上、床上灶前到处站着坐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家再也不是来瞄瞄那些时新的鞋鞋帽帽 了。这些从来只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田佬,竟然律津有 味地听马二畈子“贩”来的农业科技知识了。吸着马二贩子的 发财经经儿,脑子里破天荒地做起了发财梦。

此后,马二販子往李技师那儿跑得更動了。为啥?山里人 脾性怪,总觉得李技师那号“大知识分子”和自己这个黑脸汉 沾不上。就是有什么问题,往李技师面前一站心里头就慌神, 也不见得讲得清。就是讲得清,也不见得听得懂。那学问里的 名词儿蛮深奥,倒不如听马二贩子“販来的”更近乎些。就是一 茬没听清,也可以说一声:“马二贩子,莫讲得咯样快嘛,你不晓 得我的脑筋转不过来?”马二販子又会耐心地从头讲起。要讲 到剪枝什么的,还带着剪子到梯田里手把手教呢,要是在李技 师面前咯洋逞强,哪敢嘞?还不如央马二贩子去问。他和李忮 师拉呱得上。不过,这样就忙坏了马二畈子,连自家地里的柑苗都顾不上。后来有人牵头大家包了他山的柑苗,好让他一心.—意地去为大伙“販”发财经经。

一年栽树,两年试花,三年过去,还真如马二販子说的,家家户户的柑拮树都结出了拳头大的桔子。不知又是哪个牵头, 家家户户都选出两个最江的,送到马二贩子家,一个给马 二贩子尝尝,一个托他转给李技师。“咱有奔头了,都是托马二 販子和李技师的福,不能忘本。”山里人心眼实,懂得知恩报德。

后来有人传言,当大伙走了以后,马二皈子的破屋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几声抽泣,好像是有人哭过。像是马二販子的噪门 儿……

故事本讲完了,但去年的冬天发生了三件事,有必要交待 一下:一是马二贩子翻新了他的那三间旧房子,村上村下的人 都来帮工,那热闹劲儿,有人说只有闹红军时才比得上;二是 不久马二贩子就娶了一个“二贩婆”,据说是村民何长贵的小 姨子,还是他保的媒呢!就此宣告结束马二贩子长达三十多年 的光棍生涯;三是这年乡政府给马二贩颁发了“科技示范户” 的奖状。山里人纷纷传说那是一大块上好的缎子做的,好值钱 好值钱的。村子里年纪的伍大爷甚至说这只有从前皇帝 的龙旗上才用的呢!

精选读者点评

马二販子这称呼,越读越有味儿!土话里裹着人情,绰号里藏着敬意,你把山沟里的热乎气儿全生动逼真有灵气。尤其“黄道道儿”“鲜道道儿”这些词,老师边读边笑出声,比教参还鲜活!下次试试把李技师第一次来村时,大伙蹲在田埂上偷瞄他皮鞋的细节补两笔呀!

杨伯和狗

1700字
主题:匠心、灵性、自由、回归、默契、烟火

福清人向来爱吃,家乡各处,都有一两条“食街”。在成龙步行街,二中后便有一条小巷,饭馆、面馆、小炒店、卤味店……纷纷在这里聚集,亦成了一条“食街”。一到饭店,油香、菜香、卤料浓香……在小巷上空飘荡、碰撞,那香气,临近四五条街都闻得到。人们说,这条街上养的宠物不会丢,走远了,就会循着饭菜香味找回来。

杨伯的海鲜面馆,就在这小巷当中。小楼有两层,二楼是杨伯自家睡觉休息的地方,一楼便是面馆。杨伯每日清早起来,洗碗筷、净灶台、买肉买菜,手上下翻动在案上和着一大团白面。杨伯做面条自有绝招,别人和的面硬邦邦,杨伯的面柔和,杨伯切面条更有妙处,那刀路又快又稳,不一会便是一大筐面条,拿起来看,每一条面条都不粘连,同粗细。客人一到,把隔夜熬的浓汤端出,炉火一点,面条抛洒,汤沸不久,一碗筋道爽滑的海鲜面便出现在桌上。就这样,杨伯的日子过得也算美满。

杨伯除了一手做海鲜面条的绝活,更有一身精绝的武功,还酷爱养狗。

杨伯养狗,从不养多,但杨伯的狗,在人们口中,都是赞不绝口。

一年的一天,杨伯到附近的山上悠转。没想到遇到了一只狼狗,浑身上下没一丝杂毛,还瘸了一条腿。杨伯看见心里欢喜,问山民,山民们说,这只狗邻近有名,附近几个村子都不时能看到它。村里的年青人带了打鸟的猎枪几次去抓,奇怪的正是这里,狼狗平时不避人,见了人也不绕走的,可只要带枪的青年远远走过,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杨伯一听,转回家带了笼子和几样狗喜爱的狗食,在山边转了几天,狼狗竟被杨伯带回了面馆。杨伯怎么抓的狗,谁也不知道,只听有人说,狗知道的事,他都知道,狗不知道的事,他也知道。

过了几年,狼狗死了,打那天起,杨伯坐立不安,想要再找到一只好狗。正逢有个年轻人想要向杨伯拜师学面,听闻杨伯好狗,隔天带来了个大笼子,远远听到笼里狗叫唤。这狗个大,竟如一只小狗一般,通身金黄,两对爪子出奇的大,有婴儿的拳头大小,行动竟如老虎一般雄壮,嗥叫身隔着三间屋子都听得见。杨伯一见大喜,收下了狗,也收下了徒弟。

徒弟说:“这狼狗雄壮,可不服人管,一放出笼就要咬人,它长这么大,能碰到他的人不超过五个。”

杨伯只是笑,他自有他的办法。

第一次把狼狗抓出笼子,是为了清洗笼子。杨伯用破布把手包了一层又一层,好让狼狗下不去嘴。笼子一打开,杨伯手伸进去,狼狗猛地咬在了裹了破布的受伤,死死地咬着。杨伯也不急,只是用那少了一截指头的手轻轻一掐,狼狗竟松动了嘴巴,杨伯手一转,捏着狗脖子便把狼狗提了出来。久了,杨伯抓狼狗,手就是不缠破布,狼狗也不来咬了。

然而这狼狗好比烈马,一时极难驯服。杨伯放狼狗出笼,它便直往门往窗户而去,想要逃脱,一见门窗落锁,便满屋乱窜,打翻了碗盆还撞倒了面粉袋。杨伯把它锁进厕所,它却大声嗥叫起来,整条街,都听的亲切。杨伯不给它吃喝多半天,它才安静了些。

自此,这狼狗却也安静了许多。

一天早晨,杨伯早起和面,狼狗突然爬上案台叫唤,杨伯不解,把它关进笼子关了一日。到晚上放出来,猛一想,奇怪!今日的客人出奇的多,早上做的面条卖完了,又多做了两筐,吃面条的客人,把桌子都摆到了小巷的石板路上。第二日,狼狗又爬上了案叫唤,杨伯比往常多做了一倍的面条,可还是有客人扫兴而归。往后几天,狼狗天天上案叫唤,杨伯日日生意红火。

一次,狼狗竟不叫了,杨伯也没多想,又做了许多面条,等到晚上收摊,一看傻了,还剩小半筐面条!杨伯惊觉——莫不是和这狼狗有关!

以后,杨伯做面条,都按狼狗的来。狼狗叫唤,便多做,狼狗不叫了,就少做些。一天天过去,没有一天面条会卖不完,也没有客人会光顾了却吃不到面条了。杨伯的腰包,也一天天鼓起来。

从此,杨伯分外仔细照料它。杨伯得意他的狼狗,也得意他自己。日子一长,也不闭门窗任其行走,那狼狗也不自己跑掉。

有一天,杨伯母起床,开了窗户伸了个懒腰便下楼洗漱,杨伯起床和面,看不到狼狗伏在案边,急急寻找。寻到楼上,只见窗户开着,窗帘还在晃,探头一看,门前日久的水泥台阶碎了一角,阶下的积水还在荡,石板上,多出了一串婴儿拳头大小的脚印。

杨伯失落了好几天,后来和人聊天,突然说了一句话:“它从自然中来,也要回到自然中去吧。”

从此,杨伯从不养狼狗。

高二:高子新

精选读者点评

这“食街”真带劲油香菜香卤料香,飘出四五条街,我鼻子都跟着动了。杨伯揉面切面那几笔,手底下有功夫,纸上也有筋道。最绝是狼狗踩碎水泥台阶那一脚,整条巷子突然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