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回折的公路像一条被晒昏了头的蛇,懒洋洋地从山脚往上一圈一圈绕着,车子像一只笨重的甲虫,在蛇背上吃力地挪动着,大大的影子仿佛拖了一个沉甸甸的“!”。太阳揪住树梢,从这棵树顶跳到另一棵树顶,最后一动不动地趴在车窗上,像一只摊在油锅里圆圆的蛋黄,映得厢内一层昏黄。暖色调的视觉感受揉着收音机散出的“萨克斯”,温暖得满车的人昏昏欲睡……
小秋秋一直都很兴奋:她不停地来回在走道上又跑又跳,欢快地哼唱着,圆圆的小脸蛋绽放了一脸灿烂的笑容,快乐得就像在天空飞翔的小鸟。今天妈妈给她买了一只塑料小板凳,和小草一样的绿颜色,可好看啦!上面还有乌龟和小兔子赛跑的图案,这可是小秋秋最喜欢的了!现在,小秋秋觉得这已经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啦!现在,她还舍不得坐哩,回到家要让小伙伴们好好看看,到时候,他们肯定争着抢着要坐呢……
车子终于转过了一个弯,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后面的玻璃上去了,呲牙咧嘴地笑着。
座上的人依旧睡得仿佛天塌下来也管不着,身子依旧在晃荡中摇来摆去。
“吱———”刹车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穿透每一道耳膜。有人极不情愿地动了动。门开了,“轰”———挤进半个大脑袋,卡住了!使劲,再使劲!“嘭——— ”大脑袋撞到了地面上,发出沉重的痛吼。有人睁了下眼睛:原来是只装鸡的竹笼子,两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正晃着腥红的冠子。小秋秋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哇!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大的鸟啊?一个小老头紧跟了上来,土衣土裤,高低不一的两条裤管糊满了泥巴,岁月在他脸上雕刻出纵横交错的沟壑。老头怯怯地朝里望了望,没位儿了!“谁给这位大爷让个座?”售票的姑娘问。梦太美了!谁也不愿醒来。再问一遍,沉默。
忽然,那只白尾巴的大公鸡伸长了脖子:“喔 ———喔喔———”真是优美!这实在是世上最了不起的唤醒“梦中人”的声音,几乎所有人同时睁开了眼。他们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这个枯巴巴的乡下老汉,厌恶,愠怒———尤其是在他们微微颤动的鼻翼不小心嗅到空气里掺杂的异味之后———他们猛然又惊又怒地发现:天!自己居然和两只“畜生”呆在一个空间里!!这怎么可能??他们恼怒地拧着眉,手慌忙在空气里忽扇着。这太意外了!哦,天!那两只脏乎乎的东西,我们可是爱整洁的人……厢内有些骚动了。爱干净的乘客们可受了委屈了,纷纷指目老汉,鄙夷、愤然,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眼光里,仿佛要将这个可怜的老头和他的“同伙”提离地面,立马从窗户里扔出去一样。
老头不自在了,畏缩地转过身子。笼子里的鸡开始打架。它们扎煞着全身的羽毛,狠命地啄着对方,笼子不大,它们都想呆得舒服一点,就得将对方扔出去。啄啊,抓啊,用尽所有力气,用尽各种招式。撕扯下的残毛碎羽纷纷飞降,满车的人惟恐不及地躲避着———这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此起彼伏的鸡鸣和女士们的尖叫把“萨克斯”撞得弯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