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一天,33年前我下乡当知青所在生产队特别要好的一个农民大哥,来县城办事,也是特地来我家拜访。
午饭间,酒过三巡,兴致浓。不善言表的他,一改常态,总是唠唠叨叨,竖起大拇指反复夸奖我:“老三,你是我们那里的好知青,当年,你一来我就看出来了,你一定是有出息。现在,你是一个好干部,我们要经常往来………”
我真是哭笑不得,“我那里是你说的那种有出息的人吗!”,只是我真不好伤了他的尊严,顺从他,由他发挥尽情畅谈,因为他吹捧我,也是表扬他早年有一双“慧眼识英雄”。
看见他年迈古稀,憨厚朴实,头发花白,方方的脸庞,眼睛炯炯有神,胡须满脸,酒后脸色红润,看不出来是七十岁的老农。恍惚中,又回到了三十三年前的青春少年知青生涯。
一九七六年七月,乘着伟大领袖___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强劲东风,结束十年“读书闹革命”的学生生活,上山下乡当了知青。
想当年,十年灾难,经济萧条,生活清苦。上山下乡是几家不愿几家愁,农民及其当地生产队、大队、公社领导干部不欢迎,知青不心甘。一般而言,知青臭名远扬,偷鸡摸狗,给当地带来很多负面影响;而知青也满腹委屈,茅草房,煤油灯,崎岖泥泞路,面朝黄土背朝天……
幸运的是,我落户的那个生产队从来没有去过知青,那里的农民对我抱着一种好奇心,就像今天对待熊猫一样望着我。后来我才知道,当年他们这个生产队违背党的政策,执行的是“土地下放到户”,走资本主义道路,地里长出了资本主义的尾巴。他们怕的是我发现以后,检举揭发,因此不得已把我供奉起来,细心的照料我,下田苦活不要我干,让我当上最轻松的“记分员”,吃的,住的,尽量满足我,就像今天照顾“地主”一样。那时,原本国民经济濒临崩溃的边缘,说实在的,看到他们一天吃只能吃两顿饭,也可以说是饿着肚皮在挣扎….,我也动了恻隐之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我的顺手和事佬。就是这一点,他们就视我为好人,“农民二哥”的好朋友。你说,好人是不难当吧,农民的朋友好容易,这样以来,我也就优哉游哉,享受富贵。
知青那个年代,对我的,就数今天来我家做客的这位农民大哥,对我特别照料,常常来我的茅草房聊天,问寒问暖。时间一长,我们就成了朋友。后来才知道,因为他“内人”(婆娘)和我同姓,在当地的风俗,就是亲戚了。他习惯按照排行叫我老三,我习惯就叫他大哥。
成了亲戚以后,他和他家人对我真的是亲如一家。凡是有好吃的,总会想起我,我的自留地也是他帮我种………..
记忆最深刻的是,一个深秋夜晚,在他家吃豆花饭,品“盐黄豆”、喝烧酒,你一杯,我一杯,喝的脸上红霞飞。天南地北,古今中外,胡乱吹,按照今天的话说“吃牛皮,不犯死罪”,从7点喝到9点,从半斤喝到八两,“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醉酒的大哥,反复念叨:“老三,你是个好知青,将来你一定会有好出息…..”,我也沉醉在夸奖的美妙中,那一夜,皎洁的月光,醉醺醺,飘飘然,至今回味,仿佛就在昨天…….
少年不觉愁滋味,不知不觉就度过了知青生涯。一年多以后,离开了农村,迈进了兵营………
几十年过去了,忘不了的那段知青情,做过好人太容易,就是不干坏事,真诚待人,一点爱心,贴贴关爱最底层老百姓,这就是做人的根基。几十年过去了,“做好人”一直勉励我,不求辉煌,但求无愧于老百姓,不做危害社会,危害百姓,这就是“好人”。
俱往昔,田园春色稻谷香,清平无忧恍如梦。人生不可再回首,不堪往事追忆中。忘不了纯洁朴实的欢乐,知青的清苦无忧,简单快活着,至今难以抹去,深深留在心间,作为一笔宝贵财富,永远珍藏在我的心底。